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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究竟是怎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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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则风坐在案前,寒英像阿浩服侍洛川一样在他身侧侍立。
凌则风不喜欢她这样,两人总是若即若离的,他靠近一步寒英就后退一步,“这里只有我们,随意些不好吗?”
这话“表妹”倒是听进去了,“我去找莲心了,表哥。”
沈兰洁因为有外人,不肯出去,就跟凌洛说自己是厨房烧火做饭的丫头,平日里不到外边去的。
洛川正愁怎么跟她多相处,“表哥”发话可以随意些,那他便去找沈兰洁玩了。
小厨房里荷华陪沈兰洁吃饭,问她多了个朋友高不高兴。
“高兴。”沈兰洁咽下饭粒,重重点头。
荷华故意逗她,“那荷华姐姐和凌姐姐同时掉进水里......”
洛川踏进门,“我会凫水,莲心在岸上站远些,我救你荷华姐姐的时候难免扑腾,别让水溅你身上了。”
开玩笑被话里的主角听到了,荷华自嘲,“哎呀,我也吃完了,有事先走了。”
沈兰洁仰头,“荷华姐姐是开玩笑的,她人特别好,你跟她熟了就知道了。”
洛川微微一笑:“我知道啊,我跟你说我凫水是兄长特地教的,小时候我喜欢玩水,有一次差点掉进河里,哈哈,幸亏命大,不然就要被水鬼带走了。”
沈兰洁听得入迷,“你小时候的生活真有趣,你兄长一定很疼爱你。”
洛川嗯了一声,“你认识我兄长的话也就知道了。”
两人相视一笑,沈兰洁有些不好意思:“你是不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洛川故意问道,凌则风跟他说过这地方叫鸢馆,聚集着一群擅长音律的乐伎。
“唔,其实像你这样的女郎,不该常来这里的。我们这里都是靠手艺吃饭的人,人家有宴会我们就去表演,没有宴会的时候就去学艺。”沈兰洁观察着洛川的表情,见她并未露出厌恶之色,才继续说道,“我们这里的妈妈是最好的人,那些坏人都被她挡在外边了。”
洛川的生母是歌姬,他知道乐伎大多为贱籍,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沈兰洁说话这样小心翼翼,是怕他嫌弃吗?
“我听表哥说寒英是他的朋友,擅长梅花曲,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你有什么喜欢的曲子吗?”洛川顺势就坐在沈兰洁身边,他身上有淡淡的兰花香,教沈兰洁觉得很熟悉。
“我喜欢的曲子可多了,嘿嘿。”沈兰洁情态可爱,“梅花曲是我们这里的招牌曲目,寒英姐姐花了好长时间打磨润色,我自己最喜欢幽兰操。”
孔子周游列国却不得重用,返回故国鲁国途中见兰花独自在幽谷中盛放,周围杂草丛生,兰花幽香四溢,不与杂草为伍,孔子当即感慨“夫兰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譬犹贤者不逢时,与鄙夫为伦也。”停下马车抚琴弹奏了这一曲《幽兰操》——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之子于归,远送于野。何彼苍天,不得其所。逍遥九州,无所定处。世人暗蔽,不知贤者。年纪逝迈,一身将老。伤不逢时,寄兰作操。
两人靠的很近,几乎肩抵着肩,沈兰洁身上染的荷花香和洛川身上的幽兰香味交织在一起,她听见洛川说:“孔子评价弟子颜回,说他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
“回也!”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洛川:“君子之所以为人敬仰,因为无论顺境与逆境,君子都日省吾身修身养性,不改纯然本性。兰花被称为花中君子,或许也因为她不需要肥沃的土壤和精心的呵护,无论是在富贵人家的花园还是无人到访的空谷,她都一样绽放。”
沈兰洁心里一阵激动,她觉得凌洛的话说道心坎里去了,这个人出身富贵人家,却愿意和自己真情实感地交流,一点没有贵族的高高在上。
“凌姐姐,你说的真好,你人也好。”她一激动,抓住了洛川的衣袖。
洛川心砰砰跳,“莲心不用这么见外,我不比你大几岁,今日发现跟你这么合得来,不如你就叫我的名字吧!”
沈兰洁攥着他的袖子,下半张脸被挡住,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洛儿姐姐。”
“对了。”沈兰洁忽然站起身,“我记得我做了荷花酥的,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就没有留巧果给你,不过明年乞巧节我一定会给你留一份的,今天就拿荷花酥当补偿吧。”
洛川眼睁睁看着沈兰洁去橱柜里翻找,自己身边的位置空了,心好像也空了一块。怎么从前不知道自己是这么个心胸开阔之人?
沈兰洁把荷花酥仔细包好,打了个蝴蝶结,包的这么好看,让人都不忍心拆。
“我第一次做,没想到还挺成功的,嘿嘿,你要是喜欢吃的话,以后我可以让人给你送。”沈兰洁第一次交到新朋友,像个小孩一样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分享出去,她递东西的时候露出半截手腕,洛川瞥见她小臂上有个水泡。
他拉住沈兰洁的手,“这是做饭的时候烫到的么?”仔细一看,那水泡像是热油烫伤的,在沈兰洁白玉般的小臂上十分惹眼。
沈兰洁傻乎乎地安慰他:“你眼睛真尖呐,这没什么的,在厨房干活总归会有不小心的时候,而且我用冷水冲过了,过几天就会好的。”
洛川庆幸自己带了药膏,从袖子里拿出个白瓷瓶,“这是祛疤的,也可以治烫伤和摔伤,我先给你涂上,你自己也要记得涂。”
他动作轻柔,那药膏涂上去薄薄一层却冰凉,沈兰洁猜这药一定很珍贵,不肯收。
“药值钱人值钱?”洛川此时真像个关心妹妹的大姐姐,“更何况药放在那里不用就坏了,用了才不枉费把它做出来。听我的收好了,不许省着用,我下次来要看到这药有没有效果。”
“要是没效果会怎么样啊?”沈兰洁问,她把瓶子握在手里,看洛川给她涂好药的地方吹气,有点痒。
“那我家做药的人就会没活干啦!”洛川故意这么说。
沈兰洁真信了:“那我一定好好用。”
洛川这才放心地笑了,“我差不多得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沈兰洁其实有些舍不得,但是对方说了下次还来,“好啊,我等你来。”
凌则风和洛川一道离开鸢馆,却是截然不同的神色,一人喜上眉梢,一人面有怏色。
两人都不愿乘车,便让阿浩把车先赶回去。
阿浩问赶回哪个家?
凌则风说:“赶去你家公子那个小院吧,下次我就得托他的福到这里来了。”
阿浩赶着车先离开了。洛川和凌则风并肩走着,问他怎么了。
凌则风叹气,“寒英嘴上说拿我当朋友,心里还是和我疏远。”
“此话怎讲?”
凌则风:“她不肯同我同席用膳。”
洛川装了很久的女郎,一时之间没转换过来,便用女声说:“依我看正好相反,她是心里拿你当朋友,面上顾着身份这样做。若是媚富讨好之人,早就借着这个机会拉进关系,她有自己的一套原则,故不肯这样做。”
凌则风此时真是对洛川高看一眼了,“可以啊兄弟,果然还是女人最懂女人,你扮了一回女郎,竟然这么懂她们的心思了。那照你看,寒英对我......如何呢?”
他挤眉弄眼的,洛川知道他没明说的意思。
“我不知道。不知为不知,恕我不能帮你更多了。”洛川老实回答。
凌则风有了合理的解释,心里也不那么难受了,“行吧,要表哥送你回去吗表妹,你一个人在路上不大安全吧。不如跟我回杜府,我阿母见了一定十分惊喜,毕竟当年大家一起给你打扮呢。”
洛川心情正好,想一个人走走,“表哥,我今日心情好,想自己吹吹风,你马上就要回太学去读书了,早些回去准备吧。”
“那好吧,对了,没事别往北第街那边去,魏建王世子在那边养病。”凌则风赶着回去收拾行李,不忘叮嘱洛川,他怕这孩子走着走着不小心到魏王府那边去了。
“我晓得了,再见。”
此时就剩洛川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心情特别好,愿意多绕些路,把浑身的能量消耗掉,不然他今晚会兴奋到睡不着觉的吧?
路边有挑着扁担货篮的货郎,有牵着活泼儿女逛街的妇女,有提着鱼揣着工钱的归家男人......在人群中洛川觉得自己和芸芸众生一样,有着共同的感情,除了书本中与圣贤的共鸣,洛川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心动的情感,那是一种能让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却甘之如饴的魔法。
他在人群里无疑是惹人注意的,因为太美丽了,美人总是稀罕的。他心里装满了沈兰洁的一颦一笑,故而并没有注意到路人的目光,更不用说走着走着慢慢变少的人的街道,以及街道两旁格外奢华高大的房屋。
他走到了北第街,却没注意到路边的标示。
这里的地上铺了上好的砖石,上面还绘着吉祥花纹,路边的排水设施做既周全又美观,即使下暴雨也不会积水。
一个身穿浅色衣衫的女郎走在少人的街道上,出尘的气质与出色的姿容,吸引了凭栏眺望远方的魏景同的目光。
正在养病的魏建王世子,觉得卧床太久闷得慌,就到平座这边来透透气,依稀能听见那边街巷里热闹的声响,然后就是一个清新的身影闯入了风景中。
他仔细观察,那女郎丰姿秀容,如同天上神仙一般,似乎有什么让她感到高兴的事情,嘴角就没下来过。
究竟是怎样的乐事让人喜上眼角眉梢?
魏景同很好奇。他叫来家丞齐德业。
“齐叔,你认得那个女郎吗?”魏景同问齐德业这女郎是否就住在附近。
齐德业打理着与世子有关的一切事务,从世子出生时就一直忠心地侍奉着主人,他顺着魏景同的目光看去,很确定这个陌生女郎此前从未在这片地区出现过。
但世子养病许久,难得对什么人或事产生兴趣,他不想这么快让世子失望,“世子,兴许是某家女郎出游归家。”
魏景同没有说话,仍然好奇什么事情能让人高兴至此。
“世子,不如老奴去问问?”
魏景同点点头,然而等齐德业出了宅门,却寻不到那女郎的踪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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