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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春去秋来, ...

  •   春去秋来,掐指一算,我居然已经在大明朝“落户”十五个年头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遥远的21世纪对我而言,早就从“现实”退化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还是那种睡醒就忘、想回忆都抓不住尾巴的类型。

      没手机没网络没抽水马桶没外卖软件,想吃口热乎的还得等娘生火做饭,一度怀疑自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从内卷到飞起的现代社畜,变成了古代牛马。刚穿来那会儿,我差点没把嗓子哭哑。可我爹只夸我嗓子好,是唱歌的好把式,我当时一口气没哭上来,直接昏死过去了。可架不住时间是块“洗脑海绵”啊,洗着洗着,我就把21世纪那点念想给挤干净了——毕竟前世我是孤儿院长大的“孤家寡人”,无牵无挂,而这大明朝,有疼我的爹娘,有黏人的妹妹,还有顿顿管饱的粗茶淡饭,这么一想,好像也不算亏?

      我托生的这家不算是富贵人家,但至少吃穿不愁,这在这个时代已经很难得了。我的父亲刘良是一位乐工,在晋王府当差。小时候会抱着我和妹妹们,手把手地教我们辨认宫商角徵羽。而我完美的遗传了父亲极好的音乐天赋,那些复杂的旋律听一遍就能记住。母亲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从小到大,我和妹妹们穿的每一件衣裳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说实话,我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物质条件嘛,确实是“返璞归真”到极致——没有空调靠摇扇,没有洗衣机靠手搓,上厕所还得跑院子里的茅房,冬天冻屁股夏天招蚊子。但架不住这里有“家人围坐、灯火可亲”的温暖啊,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的感觉,是我前世在孤儿院从未体会过的,也算弥补了我两辈子的情感空缺。

      哦对了,现在是正德年间。我对明朝历史的了解,全靠前世看的古装剧和刷到的碎片化知识点,属于“半桶水晃荡”的水平。我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不是开局杀功臣的朱元璋,不是派郑和下西洋的朱棣,不是被俘虏的“堡宗”朱祁镇,不是沉迷修道的嘉靖,不是宠着万贞儿的成化,对了是那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弘治帝的儿子!不过我也不清楚…勉强判断这大概是明朝中后期某位政绩平平的皇帝。

      这几年世道确实不太平。北旱南涝,灾荒连年,从山东、河南逃来的难民一拨接一拨。因为爹娘是王府的男工女乐,自然不用像外面的人一样讨生活,甚至有的时候讨得贵人欢喜了,还会额外获得一些赏赐。

      “真是宁为豪门犬,不做乱世人啊。”我暗自叹息。

      不过话说回来,乐工这个职业,听着挺有文艺气息,实则是个“坑”。我们属于“贱籍”,一旦编入,子子孙孙都得顶着这个身份,不能科举,不能脱籍,本质上就是王府的“私有财产”。我住的地方,很像后世的“单位家属院”,所有乐工及家眷都聚居于此,王府管吃管住管工作,主打一个“包分配”,但也主打一个“没自由”——除了采买等差事或特批,想迈出王府侧门一步?难如登天!

      好消息是:未来稳定,不用担心失业;坏消息是:稳定得让人绝望,一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大院里的人都是“内部消化”,互相婚配,我将来似乎也注定要嫁给一个乐工,然后生个小乐工,继续在王府的“文艺圈”里打转。

      时下女子十四五岁就要出嫁,我身为十三岁的妙龄少女,眼看就要被推进“婚姻的坟墓”。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穿越者,我当然不甘心就此认命!

      凭借我前世优秀西系学生的底子,先自学葡萄牙语,再设法搭上海商的线,将来鼓动家人举家南迁,借着海贸东风去南洋“创业”成为有明一代“外贸大亨”……

      停,停,停!

      差点给自己想美了——我现在连王府的大门都出不去!更遑论脱离乐籍是难如登天,明朝海禁制度咔咔杀人……我还是老实呆着吧。

      其实刚穿来时,我也曾想过走“神童路线”:三岁背唐诗,五岁作宋词,七岁通五经,说不定能被王爷看中,脱离贱籍,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可转念一想,我前世就是个成绩平平的普通学生,除了会点西语、懂点现代常识,啥也不会。万一小时候装神童装得太像,长大了露了怯,被人发现是“裹着金边的草包”,那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所以我选择苟住。这一苟就是十五年。虽然,我对未来一点头绪也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十分“自信”,觉得我这辈子一定会幸福的。老天既然大手一挥把我往前丢了几百年丢到了大明朝,给了我上辈子缺失的父母姐妹,难道是要看我不幸福的吗?而且按常理来说,我这剧本可是女主欸!还是那种无脑小甜文的女主,幸幸运运稀里糊涂就成就一番事业,然后邂逅男主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嫁人生子在王府里埋没一生了呢?

      “月儿,爹看杨腾这孩子,此人秉性不错,又是知根知底……为父想着,与你定下这门亲事,你看如何?”我爹突然道,惊醒了我没边没际的思绪。

      琴弦发出“铮——”的一声

      我不由得道:“爹!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老天爷哎,我感觉你在打我脸!

      我爹却把我的震惊当成了小姑娘的害羞,自顾自说道:“杨腾那孩子我观察许久了,踏实肯干,谱曲也有灵性,将来定能有出息……”

      娘随后便拉着我的手,细细说起杨腾的种种好处,从品性才干说到家庭背景,话里话外满是满意。“你从小跟他一块儿长大,他对你的心思,娘都看在眼里。”

      他对我的心思?他对我什么心思呀,娘,您到底从哪儿看出来的?我努力回想杨腾的模样,记忆却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只记得是个挺腼腆的小伙子,比我大一岁,偶尔在院子里碰见,话不多,每次撞见了总是会低着头快步走开,除此之外,再无更多深刻的印象。

      “可是娘,我还小,我才十三啊……”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哪里早了?”娘笑道“你这眼见儿的就十四了,及笄就在眼前。而且像杨腾这样知根知底、家境相当又上进的小伙子,在典乐司可是抢手的。你爹也是为你长远打算,早早定下,免得被别家抢了先。” 娘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早成好事,爹娘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那……那我要看看他,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如爹说的那般好,如果不是我可不嫁”我把小脸一扬,做了个娇俏的表情。

      娘嗔笑道“好好好,你这个小妮子,随你去看,爹娘还会坑你么?”

      我当然知道爹娘不会坑我,而且就算没什么问题,我也可以找个由头不嫁,但我已经十三岁了,没有杨腾还有王腾赵腾,在这件事上,我似乎真没什么反驳的余地,三秒钟的时间就光速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我也不是真的才十三岁,两辈子加起来,得有快四十了,真那个啥,也不是我吃亏。不过我可不是这个时代逆来顺受的女子,盲婚哑嫁是绝对不行的。我一定要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人,长什么样子才算放心!

      王府的乐工们都住在王府后巷的群房里,院落相连,门户相对。没成想我刚走到院门处的槐树下,便与人打了个照面。

      那是个身着青色布袍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卷乐谱,正从另一条小径走来。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才迟疑着走近。

      “你……一个人在这里?”他走近几步,似乎有些紧张,手指一下一下地卷着乐谱的边缘,“我方才看见刘婶娘,她……她同你说了吗?”

      啊,原来这个就是杨腾。我心下了然,趁机细细打量他。他身量颇高,眉眼清秀,身上有种温和的书卷气,看上去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第一印象,倒是不坏,至少不像是什么奸猾之徒。我想知道,除了父母之命,他本人会怎么说。

      “嗯,说了。”

      杨腾见我反应平淡,眼中的光亮黯了些许许:“溪月,”他唤了我的名字,声音不大,听起来很坚定的样子,“我……我知道这事或许有些突然。但我刘良叔说过你性情好,也……也听过你调的曲子。”

      他顿了顿,耳根更红了些,继续道:“我嘴笨,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但我跟你保证,我会对你好的。我以后一定更加用心当差,多钻研曲谱,争取多得王爷赏识,多挣些赏银,绝不让你跟着我吃苦。”

      我不由得噗嗤一笑。哪有人实诚道上来就说这些的。

      他见我笑了,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

      我说了句“好,我知道了。”便匆匆离开了。

      他的承诺朴实无华,没有山盟海誓,倒像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誓言。不过誓言和画饼,很难分辨。他的态度倒让我心生满意。

      既然有了期待,不免就要考察一下。

      有次我在院子里晾衣服,听见两个老乐工闲聊,说杨腾前日谱的新曲被王爷夸了,赏了一吊钱。“那孩子,将来必有大出息。”
      其中一个这么说。

      再比如,我发现杨腾其实挺细心的。有回我在院子里逗晋王妃的小猫,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手,本来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杨腾悄悄塞给我一小盒伤药,说是从府里医官那儿求来的。

      最让我意外的是,杨腾居然识得几个字。这在这个时代的乐工中可不多见。有次我故意拿了本曲谱去问他几个字,他居然都认得,还给我讲解那些字的来历。

      “你怎么识得这么多字?”我忍不住问。

      杨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时候跟着府里一个老先生学过几年,后来老先生回乡了,我就自己看些杂书。”

      啧啧,这可是意外之喜。
      这放在现代,怎么也算个有上进心的文艺青年了。

      渐渐地,我开始觉得,这门亲事或许真的不坏。杨腾这人吧,虽然话不多,但做事踏实,为人也真诚。
      最重要的是,他看我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几分珍重,这让我这个在现代做了三十年单身狗的人,心里莫名有些暖。

      当然,我也没完全放弃我的“南洋计划”。有次我故意试探着问杨腾:“你听说过南洋吗?据说那边海商很多,机会也多。”

      杨腾想了想,认真地说:“听说过一些。不过咱们是乐籍,出不了远门。再说,听说那边可乱了。”

      得,看来短期内是别想下南洋了。我暗自叹气,不过转念一想,要是真跟这么个靠谱的人过一辈子,似乎也不赖。至少比我在现代见过的那些既要又要还毫无上进心责任感的极品男好多了。

      这么一对比,杨腾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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