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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陆宁顺着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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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侧着眼看了她好几眼,这陆姑娘都没发现。
或是说,不远处的血腥气早已掩盖住了那残花的香气,陆宁分不出更多的心神去留意周边了。
江叙心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这位来路不明的姑娘跟他一样,身上多少藏着点不能为人道的秘密,而那秘密也逃不过浓重的血腥气。
如今看来,这姑娘倒是第一次杀人。
江叙看着强撑着的陆宁,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烦闷。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抬手作遮阳状,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陆宁怔愣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随着眼眸轻轻转动,一滴泪珠无意识地顺着眼角滑落,好巧不巧地,落在了江叙被扯住衣袖的那一侧手背上。
江叙指尖轻颤。
萦绕在他心中的那股烦闷之气在他胸口处横冲直撞,搅得他不得安宁。
江叙缓缓地吐出一口闷气,将视线放回远处自相残杀的人群,过了好一会才说道:“陆姑娘可知,前朝荒帝时期,并州守军将一城妇孺当作人墙的故事?”
陆宁没吭声。
她当然知道——荒帝残暴,末年时战乱四起,当今陛下率领的这一支起义军势如破竹,一路南下,打到了并州。并州大都督何春生,为了拖延时间,等待援兵,竟丧心病狂地将一城的妇孺绑上了城墙,面对妇孺的哭喊充耳不闻,躲在他们身后叫嚷挑衅,赌的便是这支以“仁义”闻名的军队不敢背叛自己的信仰。
并州守兵在生死一线之时,却把宝压在了敌人的良心上。
“当年陛下他们面对的是无辜百姓,不管是真的起了怜悯之心还是出于政治考量,都是不能动手的,但我们现在面对的不同。”
他伸手往前一指,眼神似乎有些迷离,却又闭了闭眼强装无事道:“那些人不是什么无辜之人,他们想要的是你我的性命,所以你不必因此感到愧疚。”
陆宁点点头,算是对他这一番话做出了什么回应,其实她都明白的,只是明白归明白,等到自己亲自动手的时候,却又是另一番心境了。
眼前的厮杀声逐渐停息,陆宁抬眼望去,花田中猩红一片,无人生还。
陆宁望着眼前的一片血腥,思绪不禁飘远,她用从卞阿婆那里习来的药理杀人,若是被阿婆知道了,她会作何感想?
陆宁不知道,这辈子也再难有机会知道了。
她出神许久,飘忽的思绪被身旁人轰然倒下的声响打断。
江叙终是撑不住,晕死了过去。
——
江叙在梦中嗅到黄连的苦味,眼前光怪陆离,忽明忽暗,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只是没料到,在梦中也逃不过这股难闻的味道。
那味道已经到了他近前,说来奇怪,近年来,他汤药喝了不少,明明已经习惯了鼻间萦绕着这苦味,可这次也许是人在梦中,他难得地任性了一回,紧咬着牙关,就是不肯张嘴喝下。
忽然,鼻间的味道散了一些,正在他洋洋得意之时,有人不声不响地摸上了他的耳垂,“咔”的一声,他感觉自己身上什么位置被卸掉了。
那黄连再一次追了上来,江叙被苦味淹没,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暖光穿透薄薄窗纱,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面颊上。
江叙只觉有些晃眼,下意识抬手想遮一遮外边的光线,却是忘了在河边打斗时臂上落下的长疤,这一抬手便牵扯到了伤痕。
“嘶——”
江叙这惊呼声越过那并不严密的帘子,钻进了外边打盹的人耳朵里。
陆宁撑着下巴的手随着一晃,脑袋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揉了揉有些迷糊的眼睛,听清了里间的动静,连忙赶了过去。
江叙正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他卜一睁眼便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且身边没有一个人在,放松了没多久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警惕着打量着这周围的一切。
这是间石砌的屋子,墙上没有一点装饰,光秃秃的一片,足见这户人家清贫,而他的床头摆放着一只小碗,上边还有些许残余的药汤,苦味在其周边围绕,经久不散。
江叙只是稍微倾了倾身,便觉那苦味直冲天灵盖,不自觉地让人想要皱眉。
陆宁匆匆跑进来,见到的便是他这样一幅苦瓜脸。
见有人进屋,江叙连忙掩被遮挡。
陆宁见他醒了,喜出望外,“江大人,您感觉怎么样,身上可还有不适?”
江叙一脸防备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一身粗布衣裳,神情有些别扭,躲开她的目光说道:“好多了,这是哪儿?我记得我们不是在山崖上……”
陆宁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江叙口中的话戛然而止,满目疑问。
陆宁侧身瞥了眼窗外劳作的妇女,低声道:“江大人,你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好在我们运气不错,离开那地方不久便遇到了一位屠夫进山砍柴,我骗他说你离家出走误入深山,是被猛兽缠上才会满身伤痕,那屠夫心善,带着我们回了他家,还慷慨拿出他家储存的草药,我这才能够帮你熬药治病。”
“只是这家的屠夫大叔和大娘多年无子,有些过分的热情,你待会儿可千万不要说错话……”
江叙还没来得及应答,外间的门便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陆宁的视线随着声音移像外边,没留意到江叙神色晦暗不明地一直看着她。
进屋的是屠户的夫人,她满脸小心,手上端着一碗清水,蹑手蹑脚地往里边走,待看到陆宁的身影时,她好似松了口气,忙将手上水递给陆宁,一脸慈爱。
“陆姑娘,刚刚这位公子喝了药,想必喉中定是苦涩难挨,家中贫穷,没有甜食,不过这水是从院中的井水中打上来的,井水清甜,盼着能帮公子缓解一二。”
两人连声向她道谢。
陆宁顺手把接过的清水搁在了床头案几上,没有给他喝下去。
大娘见两人有事要聊,也不多待,很快告辞出门。
门板从外边被人阖上,两人中间隔着那一碗水,相对无言。
江叙眼神在那水上边停留片刻,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忽然听见窗户外边传来人谈话的声音——
“看清楚了?那当真是城里来的公子?”
“错不了,那公子面容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身,我刚刚进去的时候,两人正低声说着些什么,想来定是在谈论些许家中之事,不好被外人听见。”
这是刚刚那位大娘的回答,随后两人又听到一个男子,想来也就是那屠户低声应道:“说来也是,大户人家的事我们也不清楚,那陆姑娘说是追着兄长出门,可我看两人的举动倒不像是兄妹,难不成是私奔……”
他这话没来得及说完,后脑瓜子便挨了大娘一巴掌:“你怎的如此嘴碎,人家怎么样关你何事?现下最要紧的是这位公子不知家世门第如何,对上县老爷又有几分面子,我的珲儿还在那幽暗牢房中受苦……”
两人似是走远,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屋内两人莫名其妙便被安排上一出私奔的戏码,视线短暂交错,又飞快移开。
陆宁余光瞥见江叙泛红的耳垂,来了兴致,她慢悠悠地凑到床板周围摆着的一张小凳上坐下,用手撑着下巴看他,“江大人偷听到一耳朵自己的八卦,作何感想?”
江叙瞥了她一眼,突然咳嗽起来,且咳得十分卖力。
陆宁难掩笑意,站起身帮他把那清水拿到跟前,“喝吧,我熬药的时候用的也是那井水里的水,试过了,没毒。”
江叙一边喝着碗里的水,一边错眼观察她的动作,等一碗水喝得差不多了,江大人也不咳嗽了,恢复了以往生人勿进的面容,好似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小插曲一般。
陆宁却还不肯放过他,瞄着他身上的衣服又提了一嘴:“对了,你身上那些衣服屠夫大叔帮你换的,我当时跟大娘一起呆在外间,大娘可以作证,我一定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一次江大人面上的红潮直接蔓到了脖子根,他愤愤地低喝了句:“陆宁!”
陆宁再也忍耐不住,笑声憋在胸腔,肩膀抖如筛糠,连身下的木椅都跟着嘎吱作响。
江叙面色潮红,恼羞成怒。
他没想到眼前这姑娘如此敏锐,他只是刚刚醒来一时错愕的动作,都能被她丝毫不落地瞧在眼里,此刻倒成了她取笑的材料。
只是这床毕竟是木板搭的,陆宁为了不发出声引来外边人,难掩笑意地趴在自己手肘处低笑,只是她那手撑在床尾,木板床随着她的动作抖动,扰得江叙也有些难受。
他仗着自己恢复了些气力,猛地扯开被子,陆宁顺着被子滑到他怀中,被他一手捂着嘴,一手拦着后脑,两人之间的距离猛地缩近,陆宁迫不及防地陷入了他的眸光中。
陆宁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却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
不过近些距离看,陆宁才发觉这人生得实在优越,眉弓挺立,衬得双眸愈发深邃,那双眼睛正满含警示地盯着她,企图用威压让她闭嘴。
可惜这招对陆宁这种见多识广的不太管用,她甚至还十分不争气地抿了抿嘴。
江叙满脸黑线,他前二十个年头都在军营度过,军营里头管的严,除了身边的几个从小跟着的,已经很久没人敢凑到他跟前了,这种色胆包天的更是闻所未闻,一口气硌在胸口,不上不下,压得他胸口生疼。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那摇摇欲坠的木门忽地被人从外边一脚踹开,天光大亮,“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落地,扬起满地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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