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他丢下手中 ...
-
江叙面色铁青。
他少时从军,虽有祖父庇佑,但也是一路从最寻常的小兵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有如今的功绩也是他自己一次次上战场,用鲜血和尸骨堆叠出来的,旁人纵使私底下对他有什么不满,面上也得客客气气的,从未有人敢像面前这人一样,对他如此放肆。
只是,当他顺着少女的目光望向自己身上那些血渍和尘土时,也不禁有些面色复杂。
他实在不想承认这姑娘说的是实话,只好铁着脸岔开话题,“姑娘于某有救命之恩,某还没来得及请教姑娘该如何称呼?”
陆宁觑他一眼,见他吃瘪,心情大好,“我姓陆,陆宁。”
陆宁。
江叙在心底默念两遍,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在陆宁的示意下,把沾了水的衣料轻搭在额上,只觉有些冰冰凉凉的,心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感受。
两人静默片刻,江叙似是无聊,率先开口,打破沉闷,“陆姑娘深夜一人在林中奔逃,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陆宁戏水的动作一顿,没有吱声。
江叙许久没能听到她的回答,还以为是自己身上烧得更严重了些,不禁抬头看她。
他只能望见一个僵硬的侧影,还有那满面的恨意。
恨意?
还没待江叙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股寒意爬上后脊,江叙想也不想,带着陆宁往一旁趴倒,竟堪堪避过了头顶的一根长箭!
江叙脸上和煦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心动魄的冷意。
他抬手将陆宁护在身后,手中剑已然出鞘。
密林深处,蹿出数不清的黑影,黑潮般向他们涌来。
“找个地方藏起来。”
陆宁只来得及听到这句话,护在她身前的人再次不顾身上伤痕,杀进人群。
陆宁半是逃半是爬,堪堪藏到河边的一块巨岩后。
她刚刚洗完的手掌上又多了许多灰尘泥沙,甚至刚刚在逃跑途中跌倒在地,左手手掌被碎石划开了一条血痕。
可是陆宁此时顾不上手里的疼痛,短兵相接之际,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追上来了,她还是逃不掉。”
还是逃不掉吗?
陆宁听见巨岩后边的闷哼声,她分不清那是江叙的声音还是那些黑衣人的声音,她大着胆子探头去看,还未能瞥到外边的身影,一到寒光骤然出现在她身侧。
陆宁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一个黑衣人的刀钉入她身后的石缝,连同鬓间几缕碎发都被齐齐削掉。
趁着他抽刀的间隙,陆宁不知从哪儿生出的胆子,从随身带着的小兜中摸着了一把粉末,朝着那人未被面罩覆盖的双目扬了过去。
那人未作防备,捂着眼痛苦哀嚎。
陆宁趁着这间隙,扯着自己重逾千斤的双腿往外奔。
泪珠像断了线一般顺着她的眼眶滑落,洒落在地。
那名最先摸到她身边的黑衣人骤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一个小姑娘戏耍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毒粉,只是一把无毒无害的面粉!
黑衣人当即怒不可遏,抽出卡住的刀,誓要将这个胆敢戏耍他的小蹄子千刀万剐。
陆宁怎能跑得过一个习武之人?眼看着便被那黑衣人追上。
江叙那边拖着伤解决了几个小喽喽,余光被瞥见了河边正被追赶的陆宁,心下一惊,拔出腰间的匕首便往那人后心处掷去。
那人应声倒下。
江叙在军营中时,便是箭无虚发,这一次却是实打实地惊出满手冷汗。
只是河边的陆宁似乎没有察觉身后之人消失不见,只是本能一般,一步不敢停歇地朝前狂奔。
江叙带着伤追了上去。
不知是江叙的体力太好还是陆宁的体能实在太差,没过多久,江叙便追到了陆宁身后。
他强按着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停下来,可这姑娘不知哪儿来的力气,鱼儿似的滑溜,试图挣开他的束缚,见实在挣脱不开,陆宁故技重施,将兜里剩下的面粉全都扬了出去。
江叙被喂了一嘴面粉。
他喉间顿时瘙痒难耐,连咳了好几声,好似要将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见陆宁还没停下挣扎的动作,江叙也不客气,扯着她的肩强行将她调转了个面,又丢下手中剑按住她的后脖颈,封住了她的退路。
陆宁被抓住了,闭着眼流着泪,不敢睁眼去看。
江叙瞧见她一脸可怜样,倒是给气笑了,手上动作却不停,轻拍打着她的肩,示意她睁眼。
陆宁缓慢睁开一只眼,见面前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白面,愣是忘了恐惧,张着嘴呆在原地。
江叙面上挂着彩,血痕蜿蜒,又被她洒了一脸的白粉,此刻唇红面白,就连眼眶都蔓上了血丝,分外妖异。
只是她还不待她出声,面前这人猛地一歪头,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扬了一地。
江叙身上本就带着伤,又跟那些黑衣人缠斗许久,追到她面前时,喉中一阵尖锐疼痛,早就发不出什么声音,此刻见她缓了过来,心中焦躁缓解,憋在胸口的淤血就此吐出,也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
他跪倒在地,借着陆宁的支撑虚弱开口:“你刚刚便是用这把戏捉弄那几个黑衣人的?”
陆宁眼中含泪,关注点清奇:“只有一个。”
江叙被这陆姑娘不知怎么长的脑袋瓜逗笑,松了口气,朝河边扬了扬眉,“劳烦陆姑娘带我过去洗把脸。”
陆宁依言扶他起身,余光瞥见四下的尸首,心中有些复杂:“这人身手如此之好,又怎会重伤至此,需要她一个过路的陌生人出手相救?而她在逃亡途中选择了他,究竟是福还是祸?”
江叙顺着她的目光瞧见了满地血腥,略微垂了下眼睫,解释道:“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连累姑娘受惊了。”
陆宁心下一惊,难道这些人不是来追杀她这个漏网之鱼的吗?
两人各有心事,陆宁没有出声回应,江叙也只当她是吓着了,没有计较。
江叙把脸上污渍洗净之后,没有片刻停留,拉着还在收拾自己药匣子的陆宁便要离开此地。
陆宁手上动作不停,见到从昨夜起就命运多舛的药匣,有些肉疼。
那都是她珍藏了许久的伤药啊。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若是现在她手上有这些药在,身边的人也不至于连吸气都深一口浅一口的。
陆宁有些愤愤地看了着急赶路的江叙一眼,心道:“这人偏生要绊她那一脚,活活把自己的活路给绊窄了。现下好了,纵使她是神医华佗现世,手边没有药拿什么救人,难道拿里边剩下的那些毒吗?”
江叙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时间不等人,他边急着往外赶边低声跟她解释:“这一小队人马只是斥候,探路用的,想必他们在发现我们踪迹的时候就已经给上边的人递了消息,等他们追上来,想必也跟喂野狼没什么两样了。”
陆宁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这人还真是小肚鸡肠,一点亏也不肯吃。
许是被他这话影响,陆宁总感觉周边的灌木中时不时有着细细簌簌的动静,好似摸不准什么时候,便会从中探出一把尖刀,直取她的小命。
陆宁疑神疑鬼地走了几里路,而身边的江叙就算是铁打的身体,此时也熬不住了,从一开始的他拉着陆宁的手腕扯着她走,到后边需要陆宁架着他一只手,撑着他半边的身体,才能艰难在林中迈步。
这不是办法,他们迟早会被追上的,到了那时,便真是死路一条了。
陆宁艰难地瞥了眼身旁满面冷汗的江叙,知道自己不能再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身上,她焦急地四下探寻着,企图如画本中描述的一般,能在这荒郊野外中寻到什么护身的符咒。
符咒没有,满地的杂草倒是不少。
陆宁盯着一花草繁盛处看了许久,有些魂不守舍地开了口:“江大人,你能确定追着过来的那些人还有多久会到达此处吗?”
江叙看了她一眼,不知她怎么突然有此一问,略微思索一番,脸色也有些不好,“照这斥候的数量来看,不出一刻钟,他们定会追上我们。”
陆宁垂着眼,鸦青色的长睫盖住了她眸光,江叙摸不清这姑娘在想什么。
忽然,陆宁动了,她一把抽走江叙腰间的匕首,在自己衣裙上又割下一块,被割下的布料孤零零地躺在她掌心,随后她又腾出一只手拿着刚装满的水壶,歪头咬开壶口,水壶倾斜,那布料很快淋湿了水。
做完这一切,她将水壶往江叙怀中一塞,用那湿布料蒙住口鼻,朝着那一片花木盛开处走去。
江叙接着怀中水壶,眼睁睁地看着这位陆姑娘一步步走远。
倏地,她停下了。
而后反手一扫,用割麦子的手法收割着那一大片花丛,如疾风扫落叶之势,那一片花草很快遭了殃,陆宁一手捂住口鼻,一手用匕首利落地拨弄着那些花草,直至汁液汩汩流出,晕了周围一片。
她并未有任何停留,快步退了出来。
江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见她未有丝毫停留,扯着自己的衣袖便要退走。
只是江叙毕竟从小习武,下盘十分稳健,陆宁这一扯,没扯动。
陆宁干了亏心事,本就心中发虚,见他不动,也不敢抬头直视,“江大人不是说那些杀手快要追来了吗?现在不走,难道等着留在这被他们剁成肉馅?”
江叙眯着眼看她,用余光扫了眼远处散发着异味的花草,那味道有些甜腻,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再靠近一些。
江叙晃了晃脑袋,用手捂住口鼻,凑近了些,低声问道:“陆姑娘刚刚是在做什么?”
陆宁还是不敢看他,闷闷回道:“那些是幽梦草,古籍中记载过其有致幻之效。”
江叙饶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没吭声,跟着她往前走,只是在绕过那一大片花田之时,他伸手扯下自己满是血迹的外裳,挂在临近的一棵老树上。
江叙的衣物大多是深色的,这件也不例外,墨蓝色的衣裳被层层枝叶盖住,远远看去,倒像是真的有个人藏匿其中,不小心露出一小片衣角一般。
陆宁看着他的动作,见他勾起唇角,似乎心情不错,“既要将人引入圈套,总要有些诱饵不是吗?”
陆宁神色复杂,没有回答。
两人在一块地势较高的地方观望了一会,果不其然,他们离开那处花田没一会儿,密林深处的一支队伍蜂拥而至。
他们很快被那裸露在外的一小片衣角吸引了目光,只不过那小队的领头人似乎也有些机警,当即勒令身后诸位止步,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不远处的猎物,悄无声息地弯弓搭箭。
可惜那弓弦上的箭还没来得及被发出去,那领头的便觉后背一阵寒意,他颤颤巍巍地低头一瞧,满是血迹的长刀贯穿了他的心脏。
“砰——”
那人还没来得及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便瞪着眼,倒在一地血泊中。
那小队停留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好是被陆宁捣毁的那批花田,追来的杀手无一幸免,全都陷入梦魇。
江叙噙着笑欣赏着眼前的屠杀,面对敌手,他向来没有什么仁慈之心可言,可自己垂在一旁的衣袖下摆,此刻却传来阵阵颤意。
江叙低头一瞧,见一只纤细的手,无意识地扯住了那衣料,面色惨白地盯着不远处那一场血腥的屠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