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她第一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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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洗，初秋的晚风已经有了些凉意，透过浓密的枝叶，狠狠灌进树下人的领子，吹得陆宁直发抖。
陆宁紧了紧衣袖，抬手抹了下有些发酸的眼睛。
她脸上的眼泪早就被冷风吹干了，泪痕留在脸上，干巴巴地被冷风一吹，有些疼。
她有些后怕地抬眼瞄了下不远处倚着树干的人，那人紧闭双眼，眉间的褶皱似乎更深了些。
陆宁的视线在他那价值不菲的衣料上停留片刻，又无声无息地移开了。
“是个富贵人家出身。”她在心中想着。
她一开始的判断没错，既然这人出身不凡，那么接近他，便不失为一个正确的选择，只是这人看上去，不是个好相与的。
想到这，陆宁有些发愁，手背无意识地探上脖子一侧，好像刚刚指着她脖子上的长剑并没有被那男人收回剑鞘，而是还缠绕在她周身，泛着冷气。
她慌不择路地在这深山中奔逃，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枯枝碎石绊倒，就连衣袖都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十分难看。
但她不敢停下，她只能用力往前逃，好似稍微慢几步，铺天盖地的浓烟和哭喊声就会扑上来将她压倒。
可她还是倒下了 ，是被人绊倒的。
那人满身伤痕，血淋淋地靠着树干，扯着她的衣裳，求她救他。
陆宁拒绝了。
她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扯着自己的药匣子就想跑。
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才算数。
只是那人看上去长得像个正人君子，行事却十分霸道不讲理，不知哪来的气力，不仅按住她的药匣子不放，还反手持剑抵上她的肩膀！
陆宁听他嘴唇微动，艰难出声：“我乃大理寺少卿江叙，求姑娘出手相救，来日某必定报答姑娘大恩。”
她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求人的。
不过回想起他这番话的陆宁倒是分出余光打量了靠在树干上的浑身是血的男人——
这人气息微弱，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偏又生得俊俏，眼睑上沾了些许血迹，在这暗夜中却更显妖异，陆宁一时有些看呆了去。
她骤然回神，轻拍了几下自己两侧脸颊。
陆宁拢了下身上衣裳，抬头望了眼天，见时辰差不多了，便用手撑着身后树干借着力，勉强站了起来。
她在原地立了几息，直至腿上发麻的感觉稍稍减弱，这才迈步，走向不远处的男子。
如霜的月光攀上他的衣襟，映在微微敞开的领口上，陆宁打量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她手背抬起，还未能碰触到那人额间，手腕便被人牢牢抓住了。
男人宛如凛冬般深寒的目光骤然落在陆宁身上，陆宁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指了下他身上的伤痕，“你伤得太重，夜里风大，冷风入体，已感风寒，我是想探探你的体温，烧坏了天亮我可没法把你带出去……”
陆宁瞅着他的脸色，越说声音越小。
那男子看她满脸畏惧样，又想到刚刚自己情急之下拿剑指着她的举动，面色稍缓：
“姑娘别担心，我好多了，等天一亮便能离开此处，等出去了，某必报答姑娘大恩。”
陆宁是个窝里横，今夜心情本就极差，一看他缓了些语气，刚刚被人拿剑指着的那一点火星子噌一下就冒出来了。
江叙身上疼痛难耐，撑不了多久又闭上了眼，黑暗中，少女的嘀咕声愈发明显：“我才不担心，大不了就把你扔在这喂野狼，反正我跑得快。”
江叙自小习武，依稀能辨得出少女一边说着这话，一边起身的动作。
他心下冷笑。
可他现下确实有伤在身，没法一个人在这深山野外中活下去。
他暂时还不能死。
江叙只得将情绪尽数吞下，尽管这硌得他喉咙生疼。
江叙滚动着喉结，想发出声音，话一出口，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姑娘把他气哑了？”江叙在心里无声质问。
不过很快，黑暗中少女忽然提高的声音解答了他的疑惑。
“天啊，怎么这么烫……”
一双沾着凉意的手搭上他的额间，带着些许薄茧。
江叙不习惯与人如此接近，下意识想要挣脱。
“别动！”
他听见少女命令，好似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任由她摆弄着。
他听见了匣子落地声响，伴着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
江叙隐约还能感觉到覆在他额间的手滑到了他的脸颊，随后那手覆上他的嘴唇，一粒药丸顺着那手滑进了咽喉。
江叙只觉喉咙有些痒，脸上唇上被那双手触碰到的地方，似乎都有些酥麻。
定是他烧坏了，江叙在心中如是想。
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好似又听见了少女的碎碎念：“这混蛋把我药匣子里的药瓶都摔碎了，还搭上我一枚药丸，得让他赔。”
江叙彻底气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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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鸟鸣格外清脆，江叙在这空灵声中幽幽转醒。
他视线有些朦胧，只感觉额上有点微弱触感，江叙抬手去碰，取下一块布料。
见到这布料的一瞬，江叙一激灵，昨日之事倏地全都涌了上来。
他意外遭遇伏击，身受重伤，逃入深山，意外撞见了一位姑娘。
准确地说，是他绊倒了她。
他见那姑娘随身药匣子中的药瓶洒了一地，猜测她会医术，求她救他。
可是那姑娘居然拒绝了。
江叙见卖惨无用，戾气上涌，持剑抵着那姑娘，勒令她救他，那姑娘许是迫于他的淫威，最后还是答应了。
江叙想起昨夜昏睡前听到那姑娘背后的暗骂，顿时头疼不已。
说来，那姑娘呢？
江叙手上握着那布料，四下张望着，他没能找到那姑娘的身影，地上只有一个没什么用的木匣子，里边装着些已经碎裂的瓷瓶。
江叙收回目光，他并不意外。
是他逼着那姑娘救他，那姑娘照料了他一晚，已是仁至义尽。
他身上虽然还烧着，但已不像昨夜那般不能动弹了，他扶着树干艰难站起，想慢慢往前探一探路。
天禄他们应当已经摆脱了那群人的纠缠，顺着他们分别的岔路，也许很快便能找到这儿来，但他并不想独个儿在这徒劳等待，既然自己能走了，就不能干地等着人来救。
江叙缓慢走出两步，不知为何回头，他看见了孤零零躺在不远处的药匣子，鬼使神差地，他弯腰探手，学着那姑娘的动作，将药匣背在身上。
只是这多余的动作扯到了他肩上的刀伤，伤口处忽然一阵阵地抽痛，江叙面不改色，杵着自己的佩剑当拐杖，一点点往外走着。
走出一段距离，他好似听到了潺潺流水声。
有水的地方就有人烟，有人在，活命的机会就会更大。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并没有能在水边遇到路过的村民，反而是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那人一身淡蓝色衣裙，蹲在岸边，衣裙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甚至那边角也缺了好大一块。
正是他手上握着的那片布料。
少女蹲在那儿没有动作，倒像是在发呆。
江叙靠着一棵树，顿时觉得自己握着的布料有些烫手，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这声动静引起了少女的注意，陆宁红着眼眶愕然回身，骤然见到江叙的身影，呆在原地。
那人的身影在她瞳孔中不断放大，直至到她身前，陆宁眼眶中还盈着泪，模模糊糊地看见那人艰难在她面前蹲下。
“昨夜是我的不是，不该拿剑指着你，我向你道歉，还有那些被我摔碎的药，待出去之后，我尽数赔你。”
陆宁瓮声瓮气地开口：“我那些药不便宜。”
江叙耐着性子哄：“我都赔。”
陆宁抹了把泪，没再说什么，面向水边洗着本就不脏的手。
她知道这位江大人赔得起她的药，单看他身上的穿戴，陆宁就能猜出来他非富即贵，不然就冲着他昨夜那么凶恶的嘴脸，她早就寻个机会溜走了，才不留下来舍命陪君子。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人浑身的刀伤剑伤，指不准是得罪了什么仇人，被人追杀至此，不过算他运气好，碰上了她这样一个不记仇的，不仅帮他看病，还扯下自己的衣料沾水给他降热。
陆宁想到这儿，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摸上他的手臂。
江叙倏地一愣，待明白她在干什么，连忙抽手，“我感觉好多了，不用把脉。”
陆宁深深看他一眼，没吭声，摊出一只手，示意他把降热用的布料还给她。
江叙会意，忙把手中布料放回她的手掌。
做完一切之后，江叙见陆宁重新将布料打湿，拧得半干之后又把那小块布料扔回了他手上，“自己敷上 。”
江叙手上捧着那小块布料，进退维谷，最终还是推辞道：“多谢姑娘大恩，只是江某眼拙，这应当是姑娘之物，予某使用，怕是不妥。”
陆宁仍旧背对着他，坦诚回道：“江大人也不用如此客气，我本来想扯你身上的衣料来用，可是一来您那衣料价值不菲，我没钱，二来嘛……”
江叙耐心等着她开口，可这姑娘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开了眼——
“太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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