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92、想想来了 复婚后

　　复婚后的日子，跟从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程恕一靠近，沈清昭浑身都会僵硬；现在不会了。以前他伸手碰她，她下意识就躲开；现在不会了。以前他喊她“昭昭”，她从来懒得应声；现在会轻轻应一声“嗯”。两人相处，和寻常夫妻没两样。
　　复婚之后程恕整个人气色都变了，去公司上班脸上总带着笑。手下员工做错事，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劈头盖脸一顿骂；客户故意刁难，他也不会成天愁眉苦脸，总能心平气和应付过去。
　　这天晚上程恕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晚晚早就睡熟了，沈清昭还坐在客厅等他。厨房里温着一碗粥，她端出来递给他，他安安静静喝完。两人并排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都没心思看画面。
　　沈清昭慢慢往他身边靠，脑袋搭在他肩头，不是撒娇，只是浑身疲惫想找个依靠。程恕下意识抬起胳膊想去搂她，手顿在半空停了几秒，才轻轻搭在她腰上。他就这么揽着她，她安安稳稳靠着他，电视里演了什么，两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搂她的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稍微用点力，就会碰碎她。下一秒他低头吻她，沈清昭没有躲开。他伸手抱住她，她非但没有抗拒，还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后背。
　　那一晚，在沙发上，程恕一遍遍地喊她“昭昭”，沈清昭也软着声音叫他“恕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喊了无数次她的名字，她也一声声唤了他无数回。
　　第二天一早，沈清昭是窝在他怀里醒的，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没过多久，沈清昭查出怀了二胎，就是那天晚上怀上的。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纯属意外。医生之前说过，上次流产伤了身子，她受孕概率很低。两人平时没有刻意避孕，却从来没指望能真的怀上。
　　接连几天早上反胃干呕，例假也迟迟没来，沈清昭心里隐隐不安。等看见验孕棒上两道红杠时，她捏着试纸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她走到书房，程恕正埋头看工作文件，她把验孕棒轻轻摆到他面前。
　　程恕抬眼扫了一眼，当场僵住，“怀上了？” 沈清昭轻轻点头。他猛地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想上前抱一抱，又硬生生忍住，手抬起来又默默放回去，进退都小心翼翼。
　　“你心里高兴吗？”沈清昭问他。
　　程恕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高兴肯定是高兴，可他不敢放开了高兴。上次失去孩子的画面刻在脑子里，他怕自己得意忘形再做错事，怕她身体扛不住，也怕她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
　　“我高兴，这个孩子我想要。”
　　“那我们去医院检查，只要你的身体条件允许，咱们就好好留下他。”程恕站在原地，眼眶慢慢红了。他心里攒了一大堆话，想跟她说对不起，想承诺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她，想保证这次绝不会再搞砸一切，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句都说不出口，只能快步走过去，轻轻把她拥进怀里。沈清昭抬手，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无声安抚他紧绷的心。
　　往后每一次产检，程恕一次都没落下。能请假就请假，能调班就调班，所有无关应酬全部推掉。
　　沈清昭坐在B超室外等候，他安安静静陪在旁边，两人都没说话，他主动把手摊开，掌心朝上递过去。沈清昭低头看了看，抬手放进他掌心，两人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护士喊到她的名字，沈清昭站起身，程恕也跟着起身。她回头看向他：“你要一起进来吗？”上次怀晚晚，她根本不让他靠近检查室，这次主动开口问了。
　　程恕立刻点头。B超屏幕上显出小小的胎儿轮廓，医生指着画面讲解：“这里是宝宝的头，小手在这，你听，这是胎心。”程恕盯着屏幕上微弱跳动的小点，控制不住地手抖。沈清昭用力攥紧他的手。
　　医生随口问：“你们是头一回产检吗？”
　　沈清昭轻声答：“不是，这是第二个。”
　　话音落下，程恕又收紧了和她相扣的手。
　　检查结束，医生笑着道喜。程恕视线来回在屏幕和沈清昭脸上打转，她正盯着屏幕，嘴角扬着实实在在的笑意。那是程恕从没见过的放松，没有客套，没有勉强，是真心为这个小生命、为眼前安稳的日子开心。
　　沈清昭孕期反应特别严重，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晚晚跑到她身边，小声问：“妈妈，是不是小宝宝在肚子里踢你呀？”沈清昭回头，勉强扯出一点无力的笑。
　　程恕主动学着做饭，网上翻遍孕妇食谱，时不时打电话问程妈妈诀窍，还买了厚厚一摞孕期饮食书。刚开始做出来的菜味道很差，沈清昭硬着头皮吃完，转头就吐了，却还是跟他说：“味道还行。”程恕心里清楚饭菜不好吃，但只要她肯说一句还行，他就有动力接着练。后来厨艺越来越稳，她吃完饭菜再也不会反胃，主动跟他说：“今天做的可以。”听见这话，程恕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临近生产那几天，沈清昭一到晚上就失眠，心里紧张。程恕整夜陪着她聊天，聊两人上学时的旧事，聊她以前怎么怼他，聊她第一次喊他恕哥的时候，他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沈清昭被他逗笑，笑完安静沉默了片刻。
　　“程恕。”
　　“我在。”
　　“这次，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肯定会。”
　　“你保证。”
　　“我保证，一步都不离开。”
　　她伸手过去，程恕牢牢握住她的手。
　　生产那天，沈清昭疼了十个小时，程恕全程守在产房里。她疼得厉害，死死掐着他的胳膊，手臂被掐出一大片青紫，他全程没吭一声。看她满头大汗、疼得浑身发抖，他慌得手足无措，一遍遍问：“我能做点什么帮你分担？”沈清昭忍着疼笑了一下：“你安安静静待着别说话就行。”
　　婴儿落地的瞬间，沈清昭眼泪无声往下淌，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安静落泪。程恕低头看向她，她也抬眼望过来。那一眼包含太多情绪，满身剧痛、连日疲惫、放下心头大石的释然，还有一层程恕很久之后才读懂的心意——我们总算熬到安稳圆满这一步了。
　　“辛苦了。”程恕低声说。沈清昭没应声，就静静看着他。
　　程恕伸手抱起新生儿，这次手一点都不抖。小家伙小小的一团，脸蛋皱巴巴的，小手攥成紧实的小拳头。他盯着这张稚嫩的小脸，想起当年晚晚刚出生时，自己手足无措连抱都不敢碰。这几年，是晚晚教会他怎么做父亲，是沈清昭教会他怎么爱人。这个小儿子，算是他学会好好过日子之后，收到的最好答卷。
　　“长得像你。”程恕开口。
　　沈清昭看了眼宝宝：“眉毛跟你一模一样。”
　　“眼睛像你。”
　　“鼻子像你。”
　　“嘴巴也像你。” 沈清昭白了他一眼，程恕开怀大笑。这是他头一回在她面前笑得毫无顾忌，不用刻意讨好，不用小心翼翼，是发自内心的轻松欢喜。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沈清昭抱着小儿子坐在轿车后座，晚晚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叽叽喳喳不停追问：“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还没想好呢。”
　　晚晚立马提议：“叫小星星好不好！”
　　沈清昭被她逗笑。程恕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往后看母女二人。这条路他开了无数次，从前独自开车送她产检、接她回家，车里只有他一个人。现在后座有妻子、女儿，还有刚出生的小儿子。眼眶一热，眼底泛起湿意。
　　车上安静下来，晚晚和小宝宝都睡着了。沈清昭望着窗外，忽然开口，“程恕。”
　　“嗯。”
　　“谢谢你。”
　　程恕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沈清昭没有回答。程恕说不清她谢的是全程陪同产检、费心学着做饭，还是这次没有丢下她独自扛下所有苦难。他只听得出来，这句谢谢没有半点生疏客套，是打心底里认可他。
　　程恕心里清楚，这一次，他真的没有搞砸。不单单是孩子平安降生，更重要的是，她愿意认认真真跟他说一句谢谢，而不是从前那句疏离平淡的“没事”。
　　这一胎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上次怀孕，沈清昭不敢全心全意期待孩子，总怕投入全部感情之后，最后还是会失去。这次她敢坦然去爱，因为她心里明白，这次不是她一个人了。
　　沈清昭给小儿子取小名“想想”，取“思念相伴”的意思，代表满心只想和对方好好过日子。程恕听完打趣：“这名听着跟我妹妹小名有点像。” 沈清昭忍不住笑，没跟他多说取名的缘由，就是不想让他太过得意。
　　后来某天晚晚随口说漏了嘴，程恕才知道名字背后的心意。他转头看向故作淡定的沈清昭，只是悄悄笑了笑，没有戳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