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养成日志》晏西

19、第 19 章 阿弥在仓库

　　阿弥在仓库里又翻了整整两天。
　　她把每一排货架从上到下都翻找了一遍，密封箱一个个打开看过，有用的单独码出来，型号不匹配的原样放回去。
　　雷恩帮她把东西搬来搬去，新装好的装甲在走动间反射着灯光，仓库里冷色的金属光泽随着他的动作一缕缕滑动。

　　两天下来收获远超预期：除了那套基础装甲之外，他们还翻出了一整组应急能源块、一套备用光学镜头、三盒完整的精密螺丝组、两卷军用级别的线缆、还有几管保存良好的高浓度润滑脂。
　　最让阿弥惊喜的是货架最顶层一个不起眼的小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小摞维修手册，纸质泛黄但字迹清晰，全是R系列机体的维护保养流程和零件规格说明。

　　她把那摞手册抱在膝盖上一页页翻看，越看眼睛越亮。
　　里面记录了各种她之前凭经验摸索着做的操作的标准步骤，有些她蒙对了，有些她走了弯路，还有些她完全不知道的方法。
　　她边看边用笔在自己那本小笔记本上记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雷恩站在不远处，用新找到的润滑脂给自己关节的传动部位做了一次全面保养。
　　他拆开右臂肘部的护甲，露出里面的轴承，抹上润滑脂之后重新装好，运转的顺滑度又提升了一截。阿米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垂着头专注地处理自己左肩的连接片，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新的装甲贴合在他身上，把他原本那副拼凑的样子完全覆盖了。
　　胸甲的弧线收得利落，肩甲边缘的折角锐利分明，双臂护甲在灯光下的反光均匀而冷静。
　　他站在那里的样子跟悬浮城屏幕上偶尔闪过的军事宣传画面里那些机体如出一辙，挺拔、完整、不带一丝破损的痕迹。

　　阿弥低头继续翻手册，但翻了两页发现自己根本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灯底下看到的那个轮廓。
　　她合上手册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雷恩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她站起来把手册收进工具箱，"头有点痒。"

　　雷恩没追问。
　　他弯腰帮她整理码好的物资，新装甲在弯腰的时候，背部的护甲片相互贴合滑动，发出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低沉而干净。
　　阿弥别过头去假装整理工具，耳朵尖那点红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不太显眼。

　　在这里滞留的第三天上午她做了个决定。
　　她把所有有用的物资重新打包，做了一次精减，只带最要紧的东西。
　　然后她拉着雷恩走到仓库最深处那面墙前面，墙上有扇被铁皮焊死的检修门，门上挂着一块旧标牌："紧急通道·通往北段旧管道系统"。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她问雷恩。

　　雷恩的感知系统在干扰下只能覆盖近处，他伸手敲了敲铁皮，听着回响："空的。后面是管道，大概有通风功能。不知道通到哪里。"

　　阿弥蹲下去检查门框的焊接点，锈得不算厉害。
　　她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小钢锯："我来开。"

　　雷恩伸手按住她拿锯的手："可能危险。"

　　"你感知短了，我总得自己探探路吧。"阿弥拍拍他的手背，语气轻松，"你离远点，万一里面塌了，别把你新装甲砸花了。"

　　雷恩没有离远。
　　他站在她身边半臂的距离，看着她用钢锯一点点锯开焊死的铁皮边缘。
　　她的手法精准且省力，锯口沿着焊缝走，不伤及门框本身的承重结构。
　　花了不到一顿饭的工夫，铁皮门边缘一圈的焊缝全部锯开了，她拿撬棍轻轻一顶，整块铁皮朝内倒下去，扬起一片灰尘和雾气。

　　门后是一条黑黢黢的管道，比人略高一些，宽度容两人并肩通行。
　　管道内壁是金属的，积着厚灰，但结构看起来完好。
　　一股潮湿的、带着草木酸气的风从深处缓缓涌出来，说明另一端是通气的。

　　阿弥举着灯往里照了照，管道的走向朝上倾斜，大致朝北偏西的方向延伸。
　　她掏出地图展开对照了一下，这个方向延伸出去正好绕过雾谷最浓郁的中心区域，通向北部一片地图上空白的地带，没有任何标注。

　　"雷恩，"她把地图递到他眼前指给他看，"这条路如果通得过去，就能绕过雾谷中心直接到北边那片无人区。地图上没有写那里是什么，但至少不用一直泡在酸雾里。"
　　雷恩的视觉在干扰下看地图有些吃力，但他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走这条路？"

　　"仓库里的东西够咱们撑一阵子，这条管道要是顺利能走通，就比原路返回安全多了。"她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看向他，"你走前面还是我走前面？"

　　雷恩侧身挤到管道入口处，伸手挡在她身前："我走前面。有塌陷我先撑住。"

　　阿弥撇了撇嘴，但没有反驳。
　　她收拾好物资，把工具箱背好，跟在雷恩后面走进了那条漆黑的管道。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干燥，通风良好，脚底下铺着一层厚厚的浮灰，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雷恩走在前面，新装甲在黑暗里偶尔反射一下阿米举着的灯光，冷色的光点在管道壁上跳动。
　　两人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是否结实。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管道开始拐弯，坡度变得平缓。
　　前方的光线逐渐亮起来，不是灯，是一种泛着灰白从管壁上缝隙漏进来的自然光。
　　雷恩放慢了脚步，伸手向后面做了个"停"的手势。阿弥停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方。

　　管道尽头被一块锈成蜂窝状的铁栅栏封着，铁栅栏后面透进来的光比他们一路走来的任何一段都亮，甚至带着一点微微的暖色。
　　阿弥凑上去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往外看，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栅栏外面是一片盆地样的低地，四面被隆起的缓坡包围着，坡上覆盖着厚密的植被。
　　和雾谷里那些耷拉着叶子的酸腐草木不同，这里的植物叶片饱满、颜色鲜绿，透着一种健康带着生机的绿意。
　　低地中央有一片浅水滩，水面反射着从云层裂缝漏下来的、碎金般的日光照进来，整个画面安静得像被遗落在世界角落的一枚琥珀。

　　阿弥贴着铁栅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看向雷恩。

　　他的镜头正对着那片光，新装甲在漏进来的暖色光照里泛着略显柔和不那么冷冽的光晕。
　　他站在管道口的阴影交界处，一半身体被那抹金色的光照亮，一半还在暗里。

　　"雷恩，"阿弥的声音在安静的管道里轻轻的，"那里好像……很漂亮。"

　　雷恩的镜头转向她，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层毛茸茸的亮边。

　　"嗯。"他回答，声音平平静静的，但阿弥听得出他后面没说完的半句藏在那个"嗯"的尾巴里。

　　她笑了一下，转过身去，举起那把小钢锯对准了铁栅栏的锈蚀螺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