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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铁栅栏的螺 ...

  •   铁栅栏的螺栓锈了大半,阿弥锯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断了两颗,剩下的用力一撬整扇栅栏朝外倒下去,哐当一声砸在软泥地上。
      灰尘在光柱里浮了好一阵才慢慢落定,阿弥站在管道口,被眼前涌进来的暖光和鲜绿晃得眯了眼。

      她跨出管道口踩上那片松软的泥土时靴底陷进去半寸,但下一秒她就顾不上去管靴子了。
      扑面而来的空气潮湿却不带酸味,带着一股她从未闻过的、植物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清润的,淡淡的,像一整片没有被污染过的世界忽然摊开在她面前。

      雷恩跟着她走出管道,新装甲在漏进来的日光下完全褪去了冷硬,金属表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的传感器虽然被干扰限制着,但近距离的空气质量分析模块反馈回来的数据显示了与雾谷截然不同的结果:污染物浓度极低,含氧量远高于下城区平均水平。

      阿弥已经朝水滩的方向走出好远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软泥,防雨布早被她扯下来搭在手臂上,头顶的日光漏下云缝照着她扬起来的脸。
      她在水滩边蹲下来,双手捧了一捧水,水面映着她和后面雷恩模糊的倒影,浅浅地晃动。
      水是温的,指缝间流过的时候凉丝丝的没有异味。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把她脸上沾了好几天的灰尘冲掉了几道,露出下面被晒得红扑扑的皮肤。

      雷恩走到她身后站定,低头看着她在水边蹲着的样子。
      她把整张脸都洗了一遍,站起来的时候水珠挂在睫毛尖上,在日光里闪着碎碎的光。
      她回头冲他笑,笑得整张脸都亮堂堂的。

      "雷恩,这里的水好像是干净的。"

      雷恩蹲下身,伸出右臂的指尖探进水里。
      传感器的反馈确认了她的判断:水质接近天然状态,没有金属超标,没有化学残留,略微偏向酸性,但不妨碍饮用。他把指尖收回来的动作很慢,水珠从装甲表面滑落的时候在光里划出一道透明的线。

      "确实干净,"他说,"比下城区的饮用水源质量高几个量级。"

      阿弥听了这句话足足愣了三秒,然后猛地扑进浅水滩里往前走了好几步,水花溅到她膝盖上面,她弯腰在水底摸索了一阵,拎起来一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淡青色贝壳。
      贝壳表面带着细密的纹理,她翻来覆去地看,壳口紧闭着,里面大概还住着什么活物。

      她举着那只贝壳跑回雷恩面前,把壳塞到他手里:"你拿着,这是活的!这里面有东西在动!"

      雷恩托着那只贝壳,内部传感器确实捕捉到极轻微的生物信号波动。
      他把贝壳举到镜头前面仔细观察了一遍,然后又递给阿弥。
      她小心翼翼地把贝壳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像拍什么宝贝。

      "这里跟外面太不一样了,"她环顾四周,绿坡上的植被层层叠叠,浅水滩边有几丛她叫不出名字的矮灌木,枝条软软的,尖端挂着细小嫩黄色的花苞,"悬浮城的人知道下面有这种地方吗?"

      雷恩顿了顿,回答得很谨慎:"地图上没有标注。雾谷的电磁干扰阻挡了绝大多数探测设备。这片区域应该一直未被记录。"

      阿弥仰头看了看头顶,云层在漏下来的日光间缓缓流动,把光影投在水滩和绿坡上交替变幻。
      她忽然觉得脚底下踩着的这片土地很实很稳,不像垃圾场踩着随时会塌陷的那种松软。

      "那就不让任何人知道。"她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讲一句必须守住的话。

      他们在水滩边的坡地上扎了营。
      雷恩利用仓库里带出来的应急能源块在附近布了一圈极低功率的警示线,确保夜间有任何大型活物靠近时能提前探测到。
      阿弥把睡袋铺在背风处一块平地上,头顶是一丛叶片宽大的矮树,枝叶密密地垂下来,天然的顶棚。

      晚饭她破例多开了一罐罐头,因为心情实在好。
      干粮配着罐头里的汤汁泡软了吃,暖乎乎的。
      她吃完把空罐子洗干净收起来,这种完整的金属罐在下城区能换东西,她舍不得丢。

      雷恩靠在一棵粗壮的树根边坐着,新装甲上沾了些泥点和水渍,但他没有擦拭。
      他的镜头朝着西面的方向,那边的坡地上有一丛丛嫩黄色的野花被风吹得微微摇摆,细碎的花瓣偶尔被风卷起来飘到水滩上方,再慢慢落下去。

      阿弥吃饱了犯困,窝在睡袋里半眯着眼看他。
      他坐在那里的姿态从容而稳当,被斜下来的暮光照着,整台机体都像融进了一层温润的金色里。

      "雷恩。"她迷迷糊糊地叫他。

      "嗯。"

      "你那个高维武器……现在在哪?"

      雷恩安静了一瞬。
      他的内部系统中,那枚武器的核心模块就位于胸腔正中央的防护层之下,跟他的基础运动系统完全隔离。
      它在那里沉睡。

      "在胸腔里锁着。"

      阿弥半睁开眼看他:"如果我们一辈子都躲在这里不出去,它就一直锁着对吧。"

      雷恩的镜头转向她,光线从侧面照进他的镜头里,把瞳孔状的聚焦光圈映成浅浅的琥珀色:"对。"

      阿弥把眼睛彻底合上了,声音比刚才更轻,裹着睡意:"那就锁着。反正我又不需要你打谁。你在这就行了。"

      雷恩坐在暮色里没动。
      右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然后松开。
      他的系统日志在低功耗模式下闪过一行记录,他没去看内容就把整条记录直接归档了,备注栏里填了两个字:永远。

      天色渐渐暗下来,水滩的水面把最后一点天光收进波纹里,绿坡上的野花在晚风里轻轻晃着,细碎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
      阿弥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裹着睡袋蜷成一团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雷恩把左臂轻轻伸过去,护甲的温度被晚风冷却得带一点凉意,他的手掌落在她睡袋边缘的布料上,没有碰到她,只是搁在那里。
      像一个沉默的永远不会移动的界桩,守着一片安稳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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