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养成日志》晏西

18、第 18 章 阿弥拉着雷

　　阿弥拉着雷恩走到那扇半开的铁门前。
　　门轴锈得发涩，她用肩膀顶了一下纹丝不动，雷恩伸出右臂，掌心抵在门板上轻轻一推，铁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朝内滑开，雾气涌入门内，搅动了里面凝固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

　　里面比他们想象的大。
　　阿弥从工具箱里摸出那盏旧照明灯打开，暖黄色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出仓库内部高挑的空间。
　　货架沿着两侧墙壁整齐排列，每一层的金属隔板都覆着厚厚的灰，但隔板上面摆满了保存良好的密封箱。
　　地面是水泥的，角落里有几台落满灰尘的维修台钳和工作台，工具挂钩上还挂着一排几乎没生锈的扳手和钳子。

　　阿弥举着灯走进去，光束从一排排货架上扫过，她的脚步越来越轻，呼吸越来越浅。
　　光束停在一只密封箱上，箱体侧面印着一行褪色的字："R系列专用右肩装甲·第三型"。
　　她屏住呼吸把箱子从货架上搬下来，轻轻放在地上打开锁扣，翻开箱盖的瞬间灯光照见了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的一块弧形装甲板，表面涂层光洁如新，型号标号清晰可辨。

　　阿弥愣了两秒，然后回头看向门口还站着的雷恩。他正在适应仓内昏暗的光线，基础视觉只够看清近处的轮廓。

　　"雷恩，你过来。"

　　雷恩循着她的声音方向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他的视觉在近距离情况下看清了箱内的装甲板，镜头微微亮了一瞬。

　　"肩装甲。"他的声音里带着那种极轻微的变化，阿弥听得出他在努力保持平静。

　　阿弥把箱盖合上放在旁边，站起来继续举灯朝更深处走。
　　灯光照过第二排货架，照过第三个、第四个密封箱，每一只都印着类似的标识和编号。她一路走一路揭开扫视，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腿部传动总成一套……配电模块后备件……应急电源组……雷恩你快来看这个。"

　　雷恩走到她身边，灯光照亮了她面前那只最大的密封箱。
　　箱体横躺在底层货架上，几乎有她半人高，侧面印着的字体比别的都大："R系列通用基础装甲套件·全套·含胸腹肩膝臂背各部位"。箱盖边沿严丝合缝，泛着淡淡的蜡光，像是原厂封装之后从来没人打开过。

　　阿弥蹲下去摸箱盖的密封条，手在微微发抖。
　　她检查了密封状况，完好无损，防水防尘的蜡封甚至还在。

　　"这套东西要是能用在你身上，"她抬头看雷恩，灯光从下面照着她的脸，把她的表情照得亮堂堂的，"你从外面看就跟新的一样了。"

　　雷恩在她身边蹲下来，伸出右臂帮她一起把那只沉重的箱子从底层货架挪到地上。
　　两人合力掀开箱盖，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胸甲、腹甲、肩胛护片、左右臂甲各三截、膝甲、胫甲，每一块都包裹在原厂防刮膜里，表面涂层冷光流转，间距纹路细密均匀，跟垃圾场里那些拼凑的破烂东西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阿弥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呼出一口气，声音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这里面连你的新左臂都有甲……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雷恩的镜头落在满箱的装甲上，又落回阿弥那张被灯光映得发亮的脸。
　　他的系统在电磁干扰下只剩基础感知，但那段短暂的"温暖"标签记录又一次弹了出来，他自己都懒得再去看置信度了。

　　"把能穿的先穿上，"阿弥把灯光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更多空间，"我帮你一块一块对位。"

　　那天晚上他们在维修站仓库的角落里点了一小堆应急照明，阿弥蹲在雷恩身边，一块一块地给他装外层装甲。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每块护甲对应位置的卡扣和固定点她已经熟悉透了，这七年她太了解他身上每一个接口的尺寸和角度了。

　　右肩那块新装甲扣上去的时候严丝合缝，咔嗒一声落位的瞬间，雷恩整个右肩的轮廓从之前斑驳的旧片变成了光洁完整的弧面，折角处的导光槽微微泛着寒芒。
　　阿弥退后看了看，又凑回去把卡扣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松动，才转到左臂继续装。

　　左臂的外层装甲是三截式结构，上臂护甲、肘护甲、前臂护甲依次贴合在光裸的金属骨架上。
　　阿弥安装的时候格外仔细，每一截护甲的固定螺丝都拧了两轮，又拿她的小扳手逐一校准松紧度，确保关节活动时护甲之间的间距不干涉运动。

　　最后一块前臂甲扣上去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金属与金属接触之后发出的共鸣余音，低低的，像收音机里听到的钢琴曲弹到尾音时的回响。

　　她退后半步，坐在地上，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面前这台焕然一新的机体上。
　　他站在那里，装甲贴合完美，轮廓流畅，冷色的金属涂层在灯光下泛起均匀的光泽。
　　胸甲正中央的R系列标志被雷恩自己磨掉了，换成了一块光洁的平滑面，上面没有编号、没有标记、没有任何上层烙上去的痕迹。

　　雷恩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装甲，然后缓缓抬起双臂。
　　左右两条手臂现在终于完全对称了，同样的弧线、同样的涂层、同样的卡扣纹路在灯光下一模一样。
　　他张开手指又合拢，指尖碰触到的触觉信号从新护甲的传导层反馈回来，清晰而完满。

　　他站了好一会儿没动，然后转过身面向阿弥。

　　她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圈在一层暖黄色的轮廓里。
　　她的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一个穿着整齐装甲的高大轮廓，再也不是当年那堆破铜烂铁了。

　　雷恩在她面前蹲下来，新装上护甲的膝盖轻轻触地。
　　他伸出右臂，手指摊开在她面前。
　　阿弥看着那只被新装甲包裹的手掌，表面光洁、指节修长、掌心的接触面打磨得平滑顺手。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大小还是差了好大一圈，但她握得很紧。

　　"真好看。"她说，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轻轻柔柔的。

　　雷恩拢拢手指，包住她那只温热的、粗糙的小手。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