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时间管理（下） 她平日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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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檐雪大片消融，雪水沿瓦当滴落，在阶前敲出细碎不绝的声响。
高澄下朝回来，推门入寝殿，先看见榻旁堆着的几件衣裳，再看见窝在锦被里的元玉仪。她长发散了一枕，一只手搭在被沿，听见动静，勉强抬了抬眼皮，认出是他，又闭上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
“早就起来洗漱过了呀。天冷，还是被窝里暖和。”
高澄扫了眼烧得正旺的炭盆：“嗯，你再添点，孤就该去外头乘凉了。”
她唇角动了动，翻过身去，丝毫没有要起的意思。高澄解下氅衣递给侍女，顺手拾起绒毯上的一件绯色裙裳：“这件到底带不带？”
“带啊。”她眼都没睁，手已经伸过来，“别收走，还我。”
高澄将裙裳往她怀里一塞。她睁眼又瞧了瞧，搁到枕边：“见我那晦气哥哥，总要打扮得鲜亮些，气死他。”
“哈哈，恐怕他见了孤，先吓个半死，轮不到你来气。”
高澄绕到屏风后换了身衣袍。青萝将午膳送来，盏盖一揭，羹汤的热气袅袅浮起。他拣了块点心放进小碟，搁到榻边几案上。
元玉仪伸手拿过，躺着咬了一口，含糊道：“又甜又干，不爱吃。”
“那就起来喝汤。”
“你端过来。”
高澄偏头瞧她：“孤下朝回来，还得伺候你用膳，好大的脸面。”
元玉仪半张脸藏在被沿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见他不动，还朝他眨了眨。
“又没叫大将军下厨。你若肯做，我也敢吃。”
“孤做的，你未必有命吃。”
“那正好，你府上那么多人，我先试个毒。”
高澄笑着端了羹走过去。元玉仪撑着褥子想坐起来，才动了动，又靠回枕上。
“腰酸腿软，动不了了。”她小声埋怨，“你昨晚……”
“昨晚怎么了？”
他偏问得若无其事，在榻边坐下，将羹盏搁到几上，伸臂扶她靠稳。
元玉仪瞪着他：“你下回轻点。”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高澄低头看她，“上上回也这么说。可孤瞧着，你也就嘴上这么一说。”
元玉仪又将被子拉高，露在外头的眼睛仍盯着他。
高澄端起羹盏：“那几个梁国膳奴手艺不错，再不吃，可就凉了。”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靠住他的肩：“那你喂我。”
高澄舀起一匙，低头吹了吹：“张嘴。”
“啊——”她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仍仰脸望着他，“方才说的，你还没应我呢。”
高澄又舀起一匙：“好，公主还有何吩咐？臣一并听了。”
“听了也是耳旁风。”
“那你还说。”
元玉仪瞪他一眼，递到唇边的羹却照吃不误。待碗里见了底，高澄将空碗交给侍女，等人退下，便揽着她一同躺好。
帐幔垂落，一缕日光自帘隙斜斜漏入，停在她娇艳的脸上。乌发如墨，泼了满枕，天光从她额间淌过，照亮轻颤的长睫，薄薄的睫影落在白皙的颊上。他的吻移到颈侧，她随之扬起头，眉心浅蹙。
高澄的侧脸如临窗的美玉，日光沿着眉骨、鼻梁描至下颌，勾出一道明亮的金边。他唇角一直勾着坏笑，欣赏她逐渐失了从容的模样，才俯下身来。宽肩缓缓压落，将那一线日光，连同她眼底明媚的午后，尽数收进自己的影中。
“我……下午还得……”
“得什么？破衣裳打算挑到明年？”高澄喘息道。
元玉仪望着帐顶摇曳的日影，想了想，又闭上眼抱紧他：“……好像……也没什么……啊……”
青丝散乱在枕畔，她的声息又被他的唇吞去大半。
炉中的香雾悠然绕过帐角。元玉仪浑身酸软地伏在枕上，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高澄将她拢进怀里，两人的呼吸浅浅交叠，最后也不知是谁先睡着的。
高澄醒来时，那线金色的日光已挪到榻沿，懒懒地搭在两人露出被外的手臂上。他低头看了眼怀中，元玉仪睡得正沉，呼吸轻拂在他胸前。
他索性又躺了片刻，指尖闲闲绕着她一缕散发，直到殿外传来侍从的通禀声，才将手臂从她颈下轻轻抽出，起身披上外袍。
元玉仪半眯着眼，目光随着他的背影移到镜前，看他低头束好蹀躞，才含糊地问：“又干嘛去？”
“去前厅见人，还有一堆事要忙。”
“什么见人，是去欺负人吧。你骂人的动静，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哈哈，骂人才省事，动嘴就行。”高澄从镜中瞧着她，“孤倒爱用刀环打，可也累手。打完还得叫人来抬，若死在衙署里，多晦气。”
元玉仪翻了个白眼。
高澄走到门边，手已经搭上门扇，又回过头：“晚上就回来了。听见没有？等着孤。”
“听见了。”她偏过脸望他，“忙完就快回来！若让我等太久，可就闹了！”
高澄的目光越过珠帘，落在她半露的肩头上，唇角扬起：“那就留些精神，晚上闹出点新花样。”
元玉仪才撑起身去抄枕头，高澄已笑着闪出门。
门扇合拢时，里头隐约传来一声笑，他站在廊下听了听，唇边的笑意一直没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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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春风还带着化雪的凉意。
高澄翻着军报穿过月门，走到前厅时，候着的几名属官已齐齐起身。案上摊着舆图，伊、洛两河蜿蜒，城邑与戍寨沿水势错落标开。
高澄在主位坐下，将军报搁在图侧：“说，同轨那边情形如何。”
一名属官上前：“防主韦法保与长史裴宽还在。近日西军又向新城以西的几处山道添了卫哨。”
“添了多少？”
“尚无确数。不过都是前沿哨戍，想来兵力有限。大将军此番亲临洛阳，想必他们也不敢久留。”
高澄听笑了：“想必？要不你到同轨防，替孤问问他。”
那人脸色一变：“臣只是以为……”
话没说完，高澄已抄起军报，劈头掷了过去。纸卷撞上那人的额角，滚落脚边，他连忙俯身拾起。
另一名属官趋前，指过舆图上的几处山口：“从新城往西，这几条路可至同轨。但山道交错，敌我哨戍各占一段。进兵时须有人守住岔路，免得前军才过，西军便绕出来截粮车。”
高澄沿山势看过去，指尖停在同轨防旁：“这根钉子得拔。就算一时拔不动，也得叫韦法保自顾不暇。伊洛上游其余几处西军寨戍，一并查清。新城守军不许随意抽空，护粮、守山口的另行拨人。”
几人提笔记下。他靠回凭几，又道：“韦法保若退，先占防寨，守住通往新城的路，再遣轻骑追探。让熟悉山道的斥候，同新城守将核清道路、哨位。韦法保、裴宽近来的兵马调动，尽快报上来。”
高澄将案上几封军报拢到一处：“孤此次南巡，先临黎阳，再经虎牢入洛阳。出发前，要见着实报。”
先前那人额角已见了汗，忙躬身道：“臣即刻遣人。”
高澄瞧着他那副模样，又笑了：“要不这回南巡带上你吧。你替孤去问问那个姓韦的，他到底哪日肯滚蛋。”
那人扑通跪下：“臣失言，望大将军恕罪！”
旁边几人垂着头，生怕同他对上目光，也被点名揪出来。
高澄慢悠悠饮了口茶，才将杯盏搁回案上：“瞧你吓得，真不经逗。”
那人伏着不敢动。
“孤今日心情还行。”高澄朝案边一指，“起来吧，旧报拿去，前后对着看。写明白些。”
“是，臣领命。”
高澄又问过渡口接应与洛阳驻军的调动，逐项听完，才挥手放人。
出了前厅，方才挨训的那人摸了摸后颈，里衣早已湿透。同僚等他走下台阶，才压低声音道：“今日大将军心情好像真不错，居然没骂人。”
他撇嘴道：“又没砸你头上。”
同僚瞥了眼他怀里的纸卷：“扔的不过是纸，又没真叫你去。够好了，你就知足吧。”
那人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脚底生风：“走走走，赶紧离开这儿，别等他又想起什么。”
众人的脚步声沿着回廊匆匆远去。
元玉仪在榻上半睁着眼，听着墙外隐约的动静，忍不住偷笑。方才那声“大将军恕罪”急得连尾音都变调了，高澄说了什么，她倒一句也没听清。
她平日一口一个“高澄”，恼起来还要揪他、捶他。这位大将军偶尔还会自称“臣”来哄她。
元玉仪伸手探向身旁，掌下空着，枕上却还留着熟悉的熏香。她将枕头拖进怀里，脸颊贴了上去，又闭上眼。
他才走了这么一会儿，她竟开始盼天黑。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时间管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