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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很正常 岑云舟开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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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云舟开完交接班会,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白大褂已经换成了深灰色高领毛衣和黑色休闲西装,在镜子前用指尖随意拨了两下短发,算是整理了,想着找个时间去理发,最近太忙,一件事儿接着一件事儿……
她在停车场靠着车子等了不到三分钟,苏无恙就从负一层的楼梯间拐了出来。烟灰色帆布袋挂在肩上,雾蓝色衬衫外面加了一件薄风衣,整个人走得不快,姿态优雅,步子很轻,远远看到岑云舟的车灯在暮色里亮着,嘴角就先弯了一下。
岑云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苏无恙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她问:“今天袁涛那台手术,你让我留他下来。为什么?”
苏无恙偏头看了她一眼。停车场里停了不少的车,但引擎声和脚步声是零零散散的,毕竟医院很少有大家一起一窝蜂下班的可能。
没人注意这辆小mini。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朝岑云舟那边微微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少华姐说袁涛是目前最有价值的一条线。队里不敢打草惊蛇,想放长线。我要配合他们的跟踪计划。所以今天让你留他,是我跟少华姐商量好的,我先确认麻醉科最近的异动,确认袁涛确实出现了跟以往不太一样的表现,今天中午去找你们吃饭之前,以感谢他们给我上次打镇定剂为由去探查他是否可能接不明来路私活,我看到他日历今天有红圈标注,如果有猫腻,那么他今天如果没有按时下班,就一定会表现出紧张或者着急的情况,所以以你的工作流程来扣人最自然,不会让他起疑。”
岑云舟听完,扭头看了看苏无恙,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一下头,发动了车。
刚刚两个人靠得很近,岑云舟的耳朵几乎贴到苏无恙的嘴唇。她微微弯下腰,专注地听,连苏无恙说到“放长线”时那点细微的气音都听得一清二楚,还有她身上好闻的薰衣草香萦绕鼻尖。
而从苏无恙的角度看过去,能看清她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耳垂上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了,声音断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最后几句话,坐直了身体。
这一前一后,不到三分钟。
可这一幕落在了一起下班的小郑和小周眼里。
小郑推着电动车,小周拎着两份打包好的奶茶,开着手机刷团购券,商量着去哪家店吃划算的“漂亮饭”。小周最先看到那辆小mini,刚要伸手去指,话就卡在喉咙里了。顺着她的手指,两人看到岑云舟微微弯着腰,苏无恙凑在她耳边,两个人几乎脸贴脸。车里的灯没开,停车场的灯光从车窗外透进去,把两个人的轮廓压得很低很柔。小郑也看到了。两个人瞪大眼睛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视线,赶紧“走吧走吧。”小郑跨上电动车,“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湘菜馆,剁椒鱼头做得不错。”
“啊?~剁椒鱼头啊~好。”小周的声音有点飘。
二十分钟后,她们坐在湘菜馆最里面的卡座上。酸豆角肉末和剁椒鱼头摆上来,热气腾腾的,可小周的筷子半天没动。她忽然把筷子一放,压着嗓子说:“亲爱的,你说岑医生和苏医生……是不是有点什么?”
小郑夹了一块鱼脸肉,慢条斯理地蘸了蘸汤汁。“你今天才知道?”
“可她们平时在院里一点都看不出来。岑医生还是那个冷冰冰的样子,苏医生对谁都是笑盈盈的。上个月那个G市来进修的外科帅哥给苏医生送奶茶,苏医生大大方方收了,还回赠了一盒饼干。那哥们儿激动得没事就往我们负一跑,也不知道这么回事,没跑两天就再不见人来了……”
“今天岑医生第一台手术,实习护士估计紧张,递钳子递错方向,她连眉头都没皱,就说了句‘换一把’,吓得姑娘抹着眼泪给她递钳子,她看都不看人家一眼。最后一台对麻醉袁医生那叫一个不客气!老袁紧张得都擦裤腿了~”
“对呀,看不出来啊,你说她们会不会……”
小郑把筷子搁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世面的老练,“岑医生是什么人?她在仁济多少年,你见过她对谁特别亲近吗?上个月心外的顾衍请她和问医生吃饭,她说‘排班满了’;她师父让她去家里吃饭,她说‘下周再说’;就连她自己带的那几个研究生,都跟她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你忘了我们科室私底下怎么叫她吗?”
“冰山美人。”
“手术室那几个护士私底下叫她‘无影灯’,因为她站在台上,别人就只能看到她的专业,看不到她的其他东西。可苏医生呢?两人因为禾苗那事儿才认识的吧?才几个月?不到半年吧?苏医生就开始上她的车了。你什么时候见过岑医生车子坐过别人?连叫她‘云舟姐’的李主任的女儿,都没见上过她的车。”
小周咬着吸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而且苏医生对别人都是那种——怎么说呢,春风一样的笑,但你总觉得那个笑后面还有一层,像隔着什么东西。可她看岑医生的时候,好像那层东西就不见了。”
“上回苏医生来九楼找岑医生,我正好从办公室门口过,听到岑医生是微微笑着说‘你进来把门关上’,那个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对对对,你不说我还没敢多想。就是岑医生来我们负一也是,她们表现得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可我又说不出不一样在哪儿,就是……一种感觉~”
“所以你明白了吧。”小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们的事,我们看着就行。别问,别打听,更别去掺和。岑医生和苏医生都是聪明人,也都是很好的医生。我们呢~是离她们最近的护士,更加要当什么都不知道。”
小周点头如捣蒜。然后她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说,她们现在到底……”
“吃鱼吧你~”小郑把鱼头转过来,夹了一大块腮边的肉放进小周碗里,“鱼头凉了不好吃。”
同一时间,岑云舟的车停在了苏无恙家楼下。
“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老样子,做饭,吃饭,看书,睡觉~”
“能蹭饭吗?”
“简单一点的饭菜行吗?”
“没问题,你知道我不挑,”
“来吧~”
两个人上了楼,苏无恙还没来得及换鞋,就接到物业的电话,说楼下邻居反映楼道里的下水管道有渗水。苏无恙放下电话,走进厨房一看,洗菜池下面的柜子里果然有积水,还有一股淡淡的异味。
“我看看。”岑云舟已经卷起了毛衣的袖子,露出小臂上那道去年电刀烫伤的旧疤。她蹲下身,打开柜门,把头探进去看了看,然后伸出手对苏无恙说,“扳手有吗?”
苏无恙从工具柜里翻了半天,找出一把活动扳手。岑云舟接过去试了试,发现管箍锈死了,拧不动。她换了个角度,用了更大的力气。管道松动的那一瞬间,一股带着黑色的脏水“噗”地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溅了她一身。
毛衣胸口和一侧袖子上全是黑色的水渍,头发上也没能幸免。苏无恙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递过去一块干毛巾。岑云舟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清理完之后把管箍小心点拧上去,才冷静地说:“我先用一下你浴室。暂时修好了,但管箍顶不住太久,我一会儿下楼去五金店买一个换上。”
苏无恙指了指隔壁的浴室。岑云舟走进去,关上门。水声很快响起来。
苏无恙站在厨房里,下意识地开始收拾地上的水和散落的工具。她一边擦地,一边听到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里没有岑云舟的换洗衣服。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她站在厨房里,刚刚收拾完地板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像上了发条一样迅速的从冰箱里拿出食材,试图用“很正常,闺蜜之间很正常”这句话压住自己。可那句“很正常”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越弯越不直。
她想到上次她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岑云舟喝醉了,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吻不包含任何欲望。可正因为不含欲望,才让她这些天反复想起。
今天下午她把自己的润唇膏给了岑云舟,岑云舟没问就用了。
这会儿岑云舟正在她的浴室里洗澡——这些事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很正常”。
她正乱七八糟地想着,手一刻也没停,米饭已经传出了第一缕米香,咸肉笋汤已经开始在灶上冒泡,羊肚菌肉饼已经在蒸锅里,就等着炒一个蒜蓉嫩薯苗……
浴室里则传来岑云舟的声音:“无恙,浴巾有吗?”
苏无恙回过神来。洗手,从浴室外的柜子抓了一条干净浴巾,从门缝里递进去。回厨房的时候手有点抖,差点把旁边灶台上的汤碗碰翻。锅盖被她的指尖顶了一下,“咔”地一声歪了。她赶紧把锅盖扶正,站直,深吸了一口气。
“苏无恙。”浴室里又传来岑云舟的声音,这次带着一点犹豫,“你有没有……可以换的衣服?还有内衣裤,今天手术出了两身汗。”
苏无恙整个人僵了一下。她站在厨房里,脑子里的“很正常”三个字像一面被敲碎了的鼓,怎么都敲不响了。
她又跑进房间翻遍了衣柜,找出一件自己最大的长袖厚卫衣和一条宽松的休闲裤,又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一套洗干净没穿过的内衣裤。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岑云舟洗过的头发还滴着一点水滴,浴巾裹在她的腋下,露出来肩部的线条利落流畅,锁骨清晰,手臂隐隐透着肌肉的线条,皮肤透明泛着粉……苏无恙不敢再看赶紧低头把衣服递过去,那冒着热气的手接住了,手指擦过她的掌心,热热的。
“谢谢。”岑云舟说。
苏无恙说了声“没事”,转身就走。可她走得有点太急了。浴室的门还没有完全关上,岑云舟大概是听到她的脚步不对,想了想,又拉开门,裹着浴巾的身子探出来问了一句:“苏无恙,你——”
苏无恙听到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她刚刚走到厨房想拿汤碗,被这一声叫得手一抖,汤碗从手里滑出去,砸在地上。她本能地往后退,脚底踩在有些湿滑的地上,整个人一滑。岑云舟看到苏无恙滑倒,想都没想就跨步去扶。
两个人就一起摔在了地上。
岑云舟下意识伸手去护苏无恙的头,自己的浴巾却在这个过程中松脱,滑下来大半。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苏无恙。苏无恙正被她半压在身下,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她好看的脸滑倒修长的脖颈,又滑到锁骨,没忍住往下移了几寸…好有料…然后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头偏开。
她的脸从耳朵根一路红到脖子,连呼吸都乱了。
岑云舟倒是很镇定。她单手把浴巾扯起来,快速裹好,然后低头检查了一下苏无恙的手臂、膝盖和脚。“没破皮,也没有被扎到,但明天可能会淤青。我去穿衣服。”站起来,走进浴室,关上门。
等她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苏无恙已经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了,桌上摆好了饭菜。她站在桌边,假装正在摆筷子,可筷子摆了好几遍,还总感觉还是歪的。
岑云舟坐到桌前,笑着说:“真香,我在浴室里都闻到了。”洗过澡之后,她的声音仿佛也被洗得比平时更优雅空灵,好像隔了一层空气,听得苏无恙浑身酥麻。
她只得“嗯”了一声,强迫自己调侃了一句“那看样子我要换一台抽油烟机了”
两个人低头吃饭,沉默了一会儿。
苏无恙为了掩饰自己还没完全平复的心跳,故意轻松地提起刚才的事:“刚刚不好意思啊,没摔到你吧。还让你春光乍泄了~”
“没有。”岑云舟说,“我可是妇产科的外科医生。不管什么春光,都见得多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苏无恙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来。她低头吃了一口薯叶,忽然问了一句:“云舟,我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就是~”她又斟酌了一下“你们,尤其问夜华还是男的,平时上手术、门诊、检查……什么样的病人你们都得看,什么样的身体你们都得碰。那会不会对你们……比如说,谈恋爱或者结婚,有什么影响?”
岑云舟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嗐~这么说吧。我们工作时间不规律,忙起来是随叫随到的,约会经常被打断,问夜华因为这样吹了不止三个女朋友。包括最能理解他工作性质的那个玩摇滚的姑娘。”
“哇哦~摇滚”苏无恙倒不是惊讶摇滚,而是觉得这样的组合很有意思。
“还有就是你是不是还想问,对性生活有没有影响?别人我不知道,平时同事之间聊的也是病例,不聊感受。对我来说,生殖系统是解剖学的一部分,和胃、肝脏没有本质区别。以前没有,可如果以后有伴侣,对方可能会害怕我在亲密关系里太‘客观’,或者太‘临床’。我本人则认为这不是问题。伴侣之间可以沟通。我不觉得我的职业会让我在性方面变得迟钝,只是我的表达方式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说得坦坦荡荡,每个字都落地有声。苏无恙本来想打听点什么,结果被她这一套专业而平静的回答打得节节败退。她赶紧抬起手:“打住。别说了。赶紧吃饭。”
岑云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往下说。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饼放进苏无恙碗里,然后继续喝汤。
窗外夜色很静,城市的灯光从纱窗柔柔地渗进来,色调极暖。苏无恙低头吃着肉饼,心里又开始狂跳~
就在这时,岑云舟的电话响了,李主任的电话,就一句“子宫破裂合并心脏病~”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岑云舟往门口走,苏无恙拿了一件宽松的长风衣递给正在穿鞋的她。
全程默契的没有多说一句话。
关门前岑云舟还是说了句“明天等我来换管箍。”
苏无恙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示意她赶紧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