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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她是不是有在意的人了 苏无恙从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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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恙从茶水间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桂花茶和一支润唇膏。
茶是刚泡的,桂花浮在浅金色的水面上,热气细细地往上走。润唇膏是管状的,淡绿色,没什么牌子,成分表上写的都是植物油和蜂蜡。她把茶放在茶几上,又把润唇膏塞进岑云舟手边:“秋冬了,嘴唇容易干。你经常在手术室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空调屋里干燥,出来嘴唇全是白皮。多喝水,涂唇膏。”
岑云舟低头看着那支润唇膏,拿起来翻了一下,膏体还有很多,但明显有使用过的痕迹,并不是全新的。她压根没有想过要问苏无恙为什么把用过的润唇膏给她,只是握在手里把它揣进了白大褂口袋。苏无恙看着她揣进口袋的动作,欲言又止。
她其实想说“你不嫌弃的话”,但岑云舟已经端起桂花茶喝了一口,拿在手上,说了句“很香”,她就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下午两点,岑云舟站在更衣室镜子前,鬼使神差地掏出那支润唇膏,拧开,在嘴唇上涂了一圈。膏体带着极淡的薰衣草味,触感细腻,和苏无恙身上偶尔飘来的香气有某种说不清的相似。她对着镜子抿了一下嘴,转身出门时正好撞上问夜华。问夜华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份病历,眼睛却盯着她的嘴。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眯起眼,像在辨认什么重要的病理切片。
“你刚刚在涂唇膏。”他开口,但不是问句。
岑云舟面不改色地越过他往手术室走:“嘴唇干。”她低估了身边这位‘兄弟’的八卦程度。
“认识你十年,你从来没涂过唇膏。”问夜华跟上来,步子不紧不慢,微眯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晃着脑袋,语气‘咄咄逼人’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嘴唇裂得跟树皮一样,我让你涂点凡士林你说‘不习惯,会影响手术专注度’。诶,还说病人的生死重要还是嘴上那点死皮重要。哼~现在你口袋里那支润唇膏可是用过了一些,很明显不是新买的。不是新买的就说明在此之前有别人用过。而你,岑云舟,全天下会把自己用过的润唇膏塞给你的人,我只想得到一个。”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夸张的严肃腔调说,“苏医生。肯定是苏~无~恙~~~~”
岑云舟的脚步没停。“你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那你说这支唇膏哪来的?”
“她多买了一支,用不完,给我的。”
“她多买了一支用过的?”问夜华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用一种极不正经的调子哼起一首老得比他们年纪还大的歌,“我衷心地谢谢你,一番关怀和情谊,如果没有你爱的滋润,我的生命将会失去意义……”
走廊里路过推着病历车的护士小郑回头。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两步。岑云舟把病历夹往问夜华怀里一拍:“邓丽君的歌你唱得比病历车擦地声音还难听。去管你的三床。”问夜华接过病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地走了,嘴里还在哼那几句“爱的滋润”。
小郑把病历车推到岑云舟身边,一边翻记录一边像随口聊天一样问了一句:“岑医生,我这台病历车可是新的,不难听~你……谈恋爱了?”岑云舟接过她递来的术后记录,低头签字,语气平平的:“没有。”
小郑点了点头,眼睛盯着手里的记录本,又说了一句:“哦~那就应该是有在意的人了。”她没等岑云舟回答,推着车就走了。岑云舟握着笔的手停了一瞬,笔尖在“术后医嘱”那一栏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把纸翻过去,重新签了一张。
负一层咨询室里,苏无恙坐在椅子上。下午的第一个来访者还没到。她拿出手机,翻到岑云舟的朋友圈。岑云舟的朋友圈只有一条。一张照片,是从上往下拍的餐桌,羊排煲、盐葱嫩牛肉、海盐煎三文鱼腩、清炒芦笋,还有两碗杂粮米饭。
灯光很暖,桌面上有一小块反光,是落地灯的倒影。配文是一个句号。只有一个句号。苏无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这是她在岑云舟家第一次做的那顿饭。这是那天晚上,她们一起摆的桌。
她记得自己端起手机拍了一张,说“第一次来你家,留个纪念”。岑云舟当时坐在对面,正在拆鱼腩最肥的那一块。她问苏无恙要了照片,说“我也存一张”。那天晚上,她们互相加了微信。
让苏无恙没想到的是岑云舟竟然把那张照片发了出去,配了一个句号。点赞者寥寥无几,都是同事,证明岑云舟朋友圈人数也是少的可怜。
苏无恙忽然觉得那个句号里藏了很多东西。一个从来不展示私生活的人,把她们一起做的饭,放在了唯一一条朋友圈里。这比任何文字都像一种宣告。
护士小周推门进来,喊了第二遍“苏医生,您预约的来访者到了”,苏无恙才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她站起来时耳朵是热的,脸上却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她快速走进提前布置好的咨询室,让小周请来访者进来,把腕表摘下放在桌上,开始下午的工作……
下午的手术排了四台。第一台是常规的腹腔镜下卵巢囊肿剥除,第二台是宫腔镜下的内膜息肉切除,第三台是剖宫产术后切口憩室的修补。
三台都很顺利。
问题出在第四台。患者三十二岁,孕三十四周,中央性前置胎盘。
这可是产科手术里最凶险的几种情况之一。胎盘完全覆盖宫颈内口,并且附着在子宫下段前壁的旧剖宫产瘢痕上。术前核磁已经提示胎盘植入的可能。
岑云舟从切皮开始就格外小心,在子宫下段选择切口时避开了胎盘附着区域,用超声确认了胎儿位置。
孩子取出来很顺利,评分八分。但随后剥离胎盘时,出血量骤然上升。
胎盘与子宫肌层之间没有正常的蜕膜间隙,部分绒毛像树根一样扎进了肌层,剥离时引发了大面积的渗血。岑云舟一边快速缝扎止血,一边评估子宫的去留。出血量在十五分钟内从三百毫升攀升到八百。麻醉医生开始报血压和心率。
岑云舟用了热盐水纱布热敷、子宫动脉上行支结扎、局部缝合止血。到第四十五分钟时,出血终于被控制住了。子宫保住了。关腹前她看了一眼台上的麻醉机,想起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无恙交代的事情——留住今天这台手术的麻醉师——袁涛。
他全程都在,话不多,配合也算到位。但岑云舟站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一点不对——他报血压的频率比平时高,补液的节奏也比平时快。这不是异常。这是紧张或者是着急。一个做了十几年麻醉的人,在这种凶险的产科手术中紧张,本身就很异常,毕竟麻醉师的紧张会造成整个团队的不安。
所以在手术室里,他们通常只要坐下就不敢轻易的站起来,就怕给别人造成压力。
有时候腿麻了,都只敢一边通知大家没事,一边跺跺脚而已。
可是今天的袁涛……
手术结束后,岑云舟脱了手套,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分。按照规定,麻醉医生在手术结束后要完成麻醉记录单的填写和签字,并配合巡回护士完成药品和耗材的清点,确认无误才能离开手术室。
袁涛把记录单填好,正准备递给巡回护士签字。岑云舟走过去,伸手把记录单拿过来,特别仔细看了一遍。
“袁医生,这个麻醉方案,在术中有没有调整过?”
袁涛推了推眼镜:“没有。按术前方案执行的。”
“这个补液量的记录,和巡回护士的记录本对不上。你这里写了三千毫升,护士那边记的是两千五。”岑云舟指着记录单上的一个数字,“你要重新核对一下,确认最终数字再签字。不然患者进了ICU,后续的液体管理会有问题的。”
袁涛的脸色变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什么东西快速擦过。他低头看了看记录单,又看了看巡回护士的登记本,说:“可能是中间换液体的时候我漏记了,我马上改一下。”
“改没问题,但按规定需要你、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三方共同确认,再在修改处签字、注明时间和原因。不然这页记录在病案质量检查里会被打回来。”
袁涛抿了抿嘴,没说话。他叫来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把补液量重新核对了一遍,改好数字,三个人签了字。
岑云舟看着他把笔放下,又说了第二件事:“袁医生,今天这台手术的麻醉记录里,有一项‘术中是否出现意外情况’的勾选栏是空着的。刚才患者剥离胎盘时出现了大出血,虽然最终被控制住了,但按照麻醉科的记录规范,出现了一过性低血压和心率波动,需要在那一栏里勾‘是’,并且附上处理说明。你补一下。”
袁涛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岑云舟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翻了一下,很快又被压下去。
他低头在记录单上勾了“是”,快速潦草写了两行处理说明,签了名。
岑云舟看着他把笔放下,又说了第三件事:“麻醉药品的残余量和空安瓿,要等药剂科的人来回收签字确认之后才能走。这是上次质控会上强调过的。看看药剂科的人是不是已经在外面等了。”
袁涛终于忍不住了:“岑医生,今天怎么了?平时这些流程——”
“平时是平时。今天这台手术出现了胎盘植入合并大出血,是高危病例,所有流程都必须走完整。如果以后有人来查,你是想被查到麻醉记录不全,还是想被查到药品清点违规?”岑云舟看着袁涛眉头一皱,冷冽的表情足以让任何人闭嘴,利落的五官此刻紧绷如刀削斧凿,凤目里劲射出来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袁涛马上闭上了嘴。他知道岑云舟是对的,只是他今天真的有‘别的急事’…着急到他忘了岑云舟是没事不找事,有事绝不胡弄的人。
他只得老老实实站在手术室里,等着药剂科的人来清点、签字、回收。整个过程又耗了将近二十分钟。等所有手续办完,他解开口罩时,岑云舟注意到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手术室空调常年维持在二十二度,一个麻醉医生在这种温度下出汗,只能说明他的交感神经一直在高负荷运转。
他脱下手术衣,往更衣室走。经过岑云舟身边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右手不自觉地在裤腿上擦了擦,岑云舟记住了这个动作,一个人紧张的时候手会出汗。
袁涛离开后,岑云舟站在空荡荡的手术间里,看着台上已经用过的一次性耗材被巡回护士一样一样清点、记录、封口。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一下午没来得及喝两口水,可嘴唇没有干燥的感觉,应该是那支润唇膏的功劳。
她摸了一下口袋,润唇膏还在。她拿出来拧开,又涂了一圈。然后她掏出手机,给苏无恙发了一条消息:“你中午让我手术后想办法留住袁涛。刚刚手术结束后我用流程留了他差不多一个小时。他表现得比平时紧张。也可能是因为着急,急得有些不正常,从来没见过他要在裤腿上抹手心的汗。这些信息有用吗?”
苏无恙一收到岑云舟的信息就给李少华发了信息——“确认!行动”
此时她们的对话框,又传来了岑云舟的几个字:“谢谢你的唇膏,很好用。”
苏无恙秒回:“你涂了?”
“嗯。”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苏无恙发来一个表情——一个小小的、漩涡形状的符号,像她脸上荡漾开来的梨涡。
岑云舟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两秒。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应该是个好东西。
与此同时,仁济医院门口一辆不起眼的,像众多网约车一样的白色埃安,尾随袁涛开出来的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