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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加号 从苏无恙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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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无恙家里到医院这段周一早晨早高峰的车流,挺不稳定的,时快时慢。足够她们在车上解决完简单的早餐,还不影响她们即将按时到达仁济。
岑云舟的手机亮了一下。苏无恙并没有先去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而是先观察到这个电话让岑云舟的的眉头很本能地紧了紧,但又很快松开——有抗拒但问题不大。
她按了车载蓝牙,黎露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比平时说话多了一层恰到好处的软糯。
“云舟,早啊。你在开车吧?”
“嗯~”没表情,标准岑云舟似的回答。
“那行,我长话短说——我有个表姑从老家过来看妇科,今早去你们科挂号,窗口说号全满了。她坐了一夜的火车,身体也不太好,你看能不能帮我加个号?就今天上午,我在网上查了你的门诊,本来想直接挂号,可早就没了。我知道你们医生排班紧,可这不是没办法嘛,只能找你了。呐~我请你吃饭!”
她说得轻巧又自然,像在聊一件彼此心照不宣的家常事。岑云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皮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其实并不反感帮熟人加号,以往问夜华和李鹿珊的亲戚朋友来找她看诊,只要时间允许,她都会加。但黎露说话的方式让她觉得有些别扭。不是话的内容有问题,是那语气里夹着一层很薄的东西——好像“我”和“你”之间有一根别人看不见的线,而她正在用这根线轻轻拽她。
“以后这样的事,保险一点的话你最好提前说,我一会儿到科室看一下今天的挂号情况。”岑云舟刻意无视那根看不见的线,“如果时间允许,我可以加。如果排不开,我下班后帮她看也行。不违规的情况下,我加加班没问题的。吃饭就不用了,最近很忙。难得约。”
“我就知道你最靠谱了!”黎露好像并没有感觉到岑云舟的刻意距离,好听的笑声从音箱里溢出来,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那我让她十一点以后到?你上午的门诊几点结束?我到时候过去找你,顺便给你带杯咖啡?全榕城最好喝的拿铁。你等着我啊~”
岑云舟还没来得及说“不用”,电话已经挂了。她把蓝牙断开,车里安静了几秒。坐在副驾驶的苏无恙一直没说话,她正低头翻看手机里着今天的排班表,但动作明显比平时慢。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息屏,放在膝盖上,用一种极其平和的语气说:“她喜欢你。”
岑云舟的脚在刹车上顿了一下。车子在红灯前轻轻一点,又平稳地停住。她偏头看了苏无恙一眼:“你怎么知道?”
“并且她应该跟你说过想跟你有进一步发展。”苏无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她对你有超出同事和同学关系的意图。从她第一句话就开始的,‘我有个表姑’——这个‘我’用得很主动,直接把你拉进她的亲属圈。然后是‘只能找你了’,这是在暗示她跟你之间的关系是特殊的、不可替代的。最后那句‘你等着我’,更是把不确定的事说得像约定。这种表达方式在社交心理学里叫‘关系预设’——她不问你能不能做,而是直接把你们的关系定位成一个更高的层级,让你不好意思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说明她向你表白过,且自信你会考虑她。”
岑云舟沉默了一会儿,车子重新启动。她目视前方,眉头又微微收紧了一些——苏无恙说的都对,但从苏无恙嘴里一字一句剖出来,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她还没来得及分析这种不安感是因为什么。嘴里就已经说出:“你想多了。她就是我高中同学。性格就是这种说话行为就是比较主动的样子,上次你不是都见过吗?”
“我从不多想。只做客观分析。”苏无恙说。她的语气依然平稳,“你不信可以回想一下,她每次跟你说话是不是都有这个模式。让你加号、让你帮忙、让你答应她的提议。每一次都在确认和加固你们之间的嗯……‘特殊交情’。这些做法单看没有问题,加在一起就是另一个意思。”
岑云舟没有再接话,她现在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不愿意承认~
也许是因为上次在江边散步,黎露在她脸上出其不意落下的那个吻。
也许是因为她至今没把黎露表白自己告诉苏无恙。
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每次黎露不经意跳进脑子时,她都会想起跟苏无恙第一次吃饭,她低头吃番茄炒蛋的样子。
这些念头像一团乱线缠在她脑子里,她弄不清楚,干脆选择不解。
她只是把车缓缓拐进仁济医院的职工停车场,熄了火,说:“到了。先去上班。”
那天上午,岑云舟在门诊结束后帮黎露的表姑加了号。检查完之后是普通的更年期妇女常见的妇科炎症,开了药,交代了复查时间,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黎露果然来了,端着一杯拿铁等在诊室外面。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极富魅力的卷发依旧散在肩上,朝岑云舟笑的时候眼神晶亮。她把咖啡递过去,说:“辛苦了,岑医生。我表姑说你又专业又耐心。我跟她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同学。这咖啡可是我亲手冲的,保证榕城最好喝!”
岑云舟接过杯子,说了声:“没事,谢谢你的咖啡,我跟问夜华还赶得上去食堂吃饭,下午又是满当当的号。你先下班休息吧。再见。”再没有多停留,转身回了办公室。
黎露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明艳的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
接下来一周,日子过得不咸不淡。暗网那边还没有解除警报,岑云舟照旧每天接送苏无恙上下班。两个人坐在车里,有时聊几句科室里的琐事,有时各自沉默。苏无恙偶尔会盯着车窗外的街景发呆,岑云舟则习惯性地用拇指按着虎口的茧子。
她们之间的气氛不像之前那么热络,但也并没感觉冷场……
更像一壶烧开过又慢慢凉下来的水,还温着,只是冒的气渐渐少了了而已。
苏无恙刻意维持着这种距离。她比从前更频繁地提醒自己:做朋友就好~不要贪心~不要越界……
她在咨询室里见过太多因为贪心而被毁得彻彻底底的关系。
而她不想失去岑云舟,以朋友的身份她们一定能走一辈子。
周五下班前,岑云舟在办公室里给她发了条消息:“周六下班后我约了李队来家里。她说会带一些代孕案和暗网的新进展过来。我们三个一起梳理一下我妈的案子。你有时间吗?”苏无恙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好,我来负责晚餐。你问李队想吃什么。”
岑云舟回得很快:“她不挑食。”苏无恙想了想,在备忘录里列了几道菜。
周六傍晚,李少华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几分钟。一件灰色高领衫,外面套着黑色的风衣,低马尾扎得利落。
她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因为凌厉的气质而忽略她端正好看五官的人。进门的时候,她闻到厨房里已经飘出的香气,眉毛轻轻一挑。
苏无恙从厨房探出头来跟她打招呼。李少华点点头,目光扫过这间公寓——玄关的绿植、暖黄的落地灯、茶几上摆好的三副碗筷,还有窗台上那两盆明显被精心照顾过的虎尾兰。
她什么都没说,只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苏无恙利落地翻着锅里的蒜蓉西兰花。
“苏医生会做饭?”李少华靠在门框上说,语气里有种见惯世面的平和,却还是带了一点意外。
“那时候老师为了救我,跟我一起研究我的问题,我休学了大半年,每天跟老师先是找治疗方法,放弃之后又一起寻找控制的方法~闲着就研究怎么做菜。后来发现啊,越重要的事就跟做菜一样,越急越弄不明白~”苏无恙说,把西兰花装盘,然后揭开砂锅盖看了一眼,“炖了莲藕排骨汤,配了两道素菜和一道鱼。岑医生说你不挑食。”
李少华笑笑,“呵呵~一线布控的时候,有得水喝能上厕所就很好了,还挑吃啥?”之后就没再说话。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水杯喝水。
等岑云舟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三个人终于坐下来。桌上摆了五道菜,苏无恙依次介绍:“莲藕排骨汤,味甘性平,我们梳理旧事时最需要的耐心和稳。清炒山药木耳,药食同源,健脾益气,这么多年了,我们要在混乱中抓准主线的能力。清蒸鲈鱼,补脑益智,愿我们在推理分析时一直能保持脑力的清醒。蒜蓉西兰花,清肝解毒,当我们面对阴暗真相时要时刻提醒自己要自我净化。最后这道彩椒百合炒西芹,宁心安神,我们今晚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冷静与平常心。”
李少华听完,微笑着摇头。无奈说:“苏医生,你是做饭还是做法事?”
苏无恙也笑了:“都算。反正不违法。”
三人在暖黄的灯下边吃边聊。李少华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嚼完,放下筷子,声音沉下来:“今天跟你们说几个进展。一个是,市场持刀男,就是那个冷库的实际控制人。审了很多轮,软硬不吃。那是个惯犯滚刀肉,每回进审讯室都像来上班的,问你吃了吗,问你困不困,就是不交代实质内容。不过也说明其实他根本没有掌握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在跟我们兜圈子呢。”
“不过呢,”她把杯子放下,“网安科那边有新的突破。你们之前提供的暗网线索,加上弋金戈顺着持刀男资金链往下挖,查到了一笔奇怪的转账。收款方是仁济医院的一名麻醉医生。金额不小,分批到账,来源是孙建林名下的一家壳公司。目前还没有动他,怕打草惊蛇。我们准备先摸清他平时接触哪些病人、哪些科室…放长线钓大鱼。”
岑云舟正要开口,苏无恙在桌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腕。岑云舟偏头看她,苏无恙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她懂了。李少华刚才说“一名麻醉医生”,但没说是谁,这就是在暗示她们:按规定不能透露具体身份。
而苏无恙完全有能力在麻醉科转一圈,通过几句闲聊天就锁定这个人。不必在这里违规说出来。岑云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最好消息是”李少华的语气忽然轻了一些,脸上甚至浮起一点罕见轻松的笑意,“公安部已经开始重视,省厅已经盯着这个案子了。内部讨论过一轮,如果接下来的证据链能补上,很快就能正式成立专案组。到时候,我不再是一个人扛这个案子。杨致刚教授也会正式入组。你们提供的那几条线——陈敏的精神控制、代孕网络的暗线、器官买卖的中转,还有徐医生——”她顿了一下,改了口,“云舟,你母亲的案子,都有机会一起推到台面上。”
岑云舟听到“你母亲”三个字,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苏无恙看着她,没有出声。
李少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岑云舟脸上移到苏无恙脸上,又移回来。她忽然说:“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很久了。你们总是叫我‘李队’,太生分。苏医生,你比云舟还小点儿,私下跟着她叫我‘少华姐’就行。我叫你们‘云舟’和‘无恙’。不用都客客气气的行不?”
岑云舟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汤碗,又看了看苏无恙。苏无恙正握着筷子,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她说:“好。少华姐。”
李少华则转过头看着苏无恙,顿了一下,说:“无恙。”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比平时低了一点,轻了一点,近了一点。
今晚,三个人真的就这样狠狠的走近一大步。
晚饭后,李少华先走了。她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她们俩,什么都没说,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
第二天一早,苏无恙让岑云舟不要来接她,而是提前到了仁济医院。
她不像以前那样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仅仅做礼貌性的停留。而是以“今天看错时间,来早了”为由,跟护士们闲聊了几句。
话题从最近的排班聊到食堂的新菜,又从新菜聊到哪个科室的谁谁最近好像换了车。
“对了,”苏无恙像是不经意地问,“麻醉科最近是不是挺忙的?昨天我路过手术室,好像看到麻醉医生换班比平时频繁。是不是有人身体不舒服,被人顶了岗?”
护士小周想了想,说:“好像是有。袁医生,就是经常跟岑医生台的那位,最近排班少了很多。他老婆好像生病了,父母不在身边,他经常下班就急着要回家,手术室的人都在帮他顶班。不过奇怪的是,他家里好像也不是很困难,上个月还听说他给他老婆买了一辆车。二十多万呢。”
苏无恙点点头,没再多问。她跟大家打了招呼,转身回办公室来。
心里已经锁定了一个名字。晚点她抽时间找借口去麻醉科转转,把信息再固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