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神志》寄无声

62、薛家公子 莫非，他又

　　矮胖男人拿出来的是一把□□，他按下了开关，此时天降瀑布，一连串劈里啪啦的电流之后，他就像一个刚拔出来的萝卜，僵直地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周围的村民像被施了某种咒术一般，纷纷昏迷了过去。
　　一切只不过发生在眨眼间。
　　程晓羽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虽然不至于被电流波及，但水花还是溅到了他的裤子和鞋上。他看向河边，一个紫头发的高大男人不知何时出现，正抱着手臂朝这边走来。穿着尿布的小婴儿已经落了地，蹲在草丛中静静地看着程晓羽。
　　这应该就是当初在丹霞山被沈士桢抓住的鬼婴，他现在已经长出了皮肤，模样也像个正常的半岁婴儿，只是那双又大又黑的瞳仁还透着森森鬼气。
　　知道来人是友非敌，程晓羽松了口气：“五通？”
　　五通表情戏谑地看向倒地的村民：“路过，看到这边有趣，也来凑凑热闹。”
　　路过？
　　程晓羽想到了一种可能：“你是被驭鬼符召唤来的吗？”
　　五通挑了挑眉：“你在开玩笑？那种低阶符箓能把我召唤来？我不知道你先生是怎么介绍我的，但我也曾是受香火供奉的水神，就算现在没了神位，至少也是个鬼仙。”
　　神仙可以和凡人酱酱酿酿吗？程晓羽有些怀疑。
　　五通问：“怎么？你以为我是吸人精气的那种鬼？”
　　程晓羽很实诚地点了点头。
　　“开玩笑，你难道没看到小修修被我养得多好？”五通说着，又指了指上边：“那个是怎么回事？”
　　程晓羽这才想起来树上还吊着一个，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长老已经晕了过去，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吓得。程晓羽把人放了下来，丢到了几十个村民中间。
　　树下的草地上静静躺着一本画册，应该是刚刚从长老身上掉出来的，封皮上印着四个字——《恶魔手册》。程晓羽拿起来翻了翻，看到目录中先生和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还有几个熟悉的人，黄虎，唐宣，李阿泽，张宁峰?……
　　对应的页面有人物介绍，还配有照片。其他人的照片有的是偷拍，有的是证件照，而沈士桢和程晓羽两个人的是监控视频中的截图，并不清晰。如果不是农家乐老板看了程晓羽的身份证，可能根本无法把他和画册上的程晓羽联系到一起。
　　这本画册应该已经送到了所有往生道信徒的手中，看来以后一定要谨慎，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程晓羽把手册装进了背包，给黄虎打了个电话，把画册和这个邪教村的事情告知他。
　　“——我没事，大部分人已经都控制住了，村子里应该还有留守的。有一对情侣住在农家乐，吃了有地稔的菜，你记得查一查。”
　　挂断电话，程晓羽看向西方，心情有些焦躁。还有一天的路程，他本来只是想停下来休息一下，结果没能休息，还在这里浪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五通在一旁道：“走吧，走水路，我送你一程，这里留下小鬼头看着。”
　　穿着尿布的小婴儿蹲在他脚边，闻言抬了抬下巴，表示应下了。
　　这个提议也很合程晓羽的心意，不过他还有些不放心：“你知道怎么走？”
　　五通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以前去过很多次，只是……现在上不了那座山。”
　　程晓羽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树林，轻声道：“稍等一下。”
　　说罢，他抬脚朝刚刚躺过的草丛走去。
　　一只亡灵从树后探出小小的脑袋，程晓羽突然出现，蹲下来问：“刚才是不是你把我叫醒的？”
　　小脑袋有点受惊，往后瑟缩了一下，歪着脑袋，吐了吐信子
　　程晓羽轻声问：“你从罗浮山一路跟着我到这里，是有什么打算呢？”
　　小蛇又吐了吐信子。
　　程晓羽搞不懂它的想法，只好道：“我给你念净化咒，你去投胎吧，不要在阳间逗留了。
　　程晓羽往后退了一步，盘腿坐在了草地上，刚要开始念咒，小蛇却又一次遁地逃走了。
　　程晓羽想了想，决定还是算了。他倒是可以继续念净化咒，小蛇若是没有走远，也会被度化。然而程晓羽却并不愿意这么做，他觉得这小蛇不会害人，它执意留在阳间，或许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
　　下次吧，等从度朔山回来，给它做一个度厄幻境。
　　程晓羽起身朝五通的方向走去。
　　河面上多了一叶竹筏，五通已经站在了上面，程晓羽轻轻跳了上去，竹筏平稳地沿着河道一路向西。
　　沉默了一会儿，五通突然开口：“你到了度朔山，帮我送一样东西给薛云岫。”
　　程晓羽疑惑：“什么东西？”
　　五通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递给了他。
　　程晓羽接过盒子，刚想收进背包，突然又觉得不妥。他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五通：“你是不是欠下了风流债？如果是的话，我可不敢给你送东西，我怕被人家赶出来，不过你要是想跟人家道歉，我可以帮你转达。”
　　五通挑眉：“小程程，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薛掌事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程晓羽不解：“那她为什么会恨你，你要把实情告诉我，否则我不会替你送东西。”
　　五通无奈一笑：“你可知，薛家是修仙世家？”
　　程晓羽摇头：“不了解。”
　　五通颔首：“不了解也正常，毕竟他们不与世人来往。薛家祖先是上古真神，与凡女相恋诞下了后代，这位真神祖先不能与凡女相守，又觉得对不住人家，于是便给子孙谋了半个神位，让他们世世代代看守生死门。
　　“责任虽重，但好处也多。薛家子孙天生有八百年的寿数，不论男女都有灵根，千年前也出过几个飞升的神仙，后来天地间灵气越来越稀薄，薛家也很多年都没有能成仙的后代了。”
　　说到这里，五通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而薛云岫的哥哥，是这千年间唯一一个可能飞升的修仙奇才，却在渡雷劫之时丢了灵根。”
　　程晓羽问：“你惹得人家乱了道心？”
　　五通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当时见到那位薛家公子，一眼就忘不掉了……”

　　那是一年中元节，五通立在水面之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凡人放河灯。不经意间，他的目光捕捉到几个气质脱俗的身影。
　　那几个应该是用了某种障眼法，普通人注意不到他们，五通这个水神却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不为别的，实在是他们与凡人太不一样了。
　　当时年轻人都剪了短发，穿着长衫或者西服长裤。那几个俊秀的年轻人却是一袭飘逸长袍，其中穿着紫袍的那位更是外貌超凡，举止端方，像顶级工匠雕刻而成的玉人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一亲芳泽。
　　程晓羽插嘴问了一句：“他就是薛明澈？”
　　五通颔首：“没错，当时他身边还有其他人，我使了点小手段，单独和他聊了几句。他不像你家那位怎么撩都没有反应的冰块先生，薛明澈有活人味儿，而且很害羞，我才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逃走了。”
　　说到这里，五通嘴角漾起了一抹笑容。
　　“我知道他是薛家人，想办法找到了他，后来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再后来，他渡劫时差点灰飞烟灭。薛家认为是我的原因，我曾经也这么认为，直到我找到了这个。”
　　他指了指程晓羽手中的盒子：“你打开看看。”
　　程晓羽把盒子打开，看到里面有放着一颗带一点红斑的白色珠子，珠子很漂亮，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暖光。
　　五通又道：“这是当时我送给薛明澈的避水珠，他天雷之劫降临那日，这珠子就丢了。我当时只觉得蹊跷，并没有细想，因为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直到最近，我在琉璃塔见到这颗珠子，才发觉事情不对。”
　　程晓羽把珠子拿在手里，细细察看：“哪里不对？”
　　“当年我把它送给薛明澈时，它是纯白色的，现在这上边多了一点红斑。”
　　“会不是会你认错了？”
　　“不可能认错，这是我在东海找到的避水珠，普通避水珠都是淡绿色，唯有这一颗是纯白色，世间难有第二颗。而且这珠子认识我，只要我靠近，它就会发光，当时把它送给薛明澈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让他看到珠子的变化就知道我来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多出来的红斑有薛明澈的气息，应当是他渡劫之时吐出的一滴心头血。”
　　“啊？”程晓羽想明白了，“你怀疑有人害他？”
　　五通点头：“没错，下毒手害薛明澈的人发现血被珠子吸了进去，无法清理干净，担心留下证据，所以故意把它拿走了。这滴心头血中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我看不出来，但薛家的人说不定能找出线索。”
　　“好，我帮你交给薛掌事，”程晓羽心里好奇，又问，“那位薛明澈，后来怎么样了？”
　　五通目视前方，眼神意味不明：“他渡劫失败，命捡回来了，灵根却被天雷击毁，寿命也变得和凡人无二。”
　　程晓羽心头一动，说出了他的猜测：“莫非，他又投胎了？这一世，是个大明星？”
　　五通嘴角勾出了一个弧度，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竹筏行至河道转弯处，靠在岸边停了下来。
　　“我就送你到这里，你再往西走两个时辰，天亮时分应该就到了。”
　　程晓羽跳上岸，回头跟他告别，五通又道：“你帮我问问薛云岫，薛明澈这一世重新生出了灵根，能否让他回薛家住上一阵。”
　　“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程晓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想不到你看着不着调，实际却是个痴情的！”
　　“哈哈哈……”
　　五通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人和竹筏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