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神志》寄无声

61、村庄 他是恶魔，

　　引龙峡，是个小有名气的旅游景点。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因为山中有一条蜿蜒曲折的瀑布，看起来很像是盘旋飞天的银龙。
　　引龙峡在国内旅游景区中排不上号，但是峡谷中有溪水，可以溯溪漂流，沿途风景也还算不错。附近村庄中有许多民宿和农家乐，价格不贵，属于京城周边比较有性价比的休闲游玩地，所以平时也有不少游客。
　　程晓羽此刻就走在峡谷中。
　　他已经连续走了一天一夜，中途停下吃了几口饼干和肉干，靠着大树眯了一会儿，就起来披着星光继续赶路，之后几乎没有休息过。
　　他的体质早就不是普通人的水平，但走了那么长时间，还是觉得有些累了。
　　当下是旅游旺季，引龙峡谷来来往往的游客很多。程晓羽实在是有些累了，想往前走一走，到人少一点的地方休息一晚。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程晓羽来到了一个偏远一些的村落。再往前面走就是荒山了。程晓羽看到村子里有一家还算干净的农家乐，决定在今天就住这里。
　　农家乐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看到程晓羽过来，热情地招呼着：“小伙子，一个人出来玩啊？”
　　“嗯。”
　　程晓羽没有多说，拿出身份证登记，付了一晚上的房费，从老板手中接过了房门钥匙。
　　“六点钟，准时开饭，今天晚饭有我们本地特色烤鱼。”老板乐呵呵道。
　　“好。”
　　程晓羽进屋洗了个澡，出来时，饭菜已经摆到了院子里的圆桌上。桌边坐了一对情侣，看起来像是游客。这里离风景区比较远，整个农家乐只有这对情侣和程晓羽三个顾客。
　　程晓羽冲他们二人点了点头，坐下来准备吃点东西。他拿起筷子，看向桌面上的菜，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盘子里的东西，看不清楚！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桌上每道菜的上方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黑雾。而且饭菜的香味中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臭味，这味道有些熟悉，像是……地稔！
　　不会错的，这桌上所有的菜里都放了地稔，也许含量不多，但绝对不能入口。
　　“老婆，这家的菜真不错！”
　　“嗯嗯，这个鱼简直了，太好吃了。”
　　对面那对情侣已经动了筷子，吃的赞不绝口。农家乐老板送过来最后一道菜，站在桌旁笑眯眯地看着程晓羽：“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程晓羽看着他的脸，莫名觉得这笑容像地府中的鬼卒一样丑陋。
　　“我胃有些不舒服，吃不下，不好意思了。”
　　说完，程晓羽就放下筷子起身，他没有回房间，而是出了农家乐的院子。
　　来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家小卖部，他打算到那里买一袋面包充饥。
　　在农家乐老板的注视下，程晓羽穿过水泥路来到那家名叫永旺便民超市的小卖部。
　　小卖部老板在门帘后面坐着，听到有人进来，招呼了一句：“要点什么？”
　　他从里面出来，撩开门帘的一瞬间，程晓羽看清了挂在墙上的一张画像。那画像中的人身穿紫色铠甲，手里拿着金色宝剑，一身武将装扮，眼神却像菩萨一样悲悯。
　　这是往生道信徒才会供奉的上生真神。
　　程晓羽听黄虎描述过这种画像，立刻就明白，这家小卖部的老板是往生道信徒！
　　程晓羽回头看向外面，农家乐老板正站在院门外，直勾勾地盯着这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几个男人正站着聊天，一边聊还一边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瞄。而这几个人之中，有两个人的幽魂与常人不同，庞大，而又畸形。
　　是狰狞鬼！
　　联想到农家乐老板准备的饭菜，程晓羽心头浮现一个不妙的猜想。
　　这个村庄莫非就是一个邪教村？村里除了信徒，便是被喂食过地稔的狰狞鬼！
　　为了不打草惊蛇，程晓羽从货架上挑了一袋面包，付了钱，回到了农家乐。
　　老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那对情侣应该已经回了房间，院中只有一个老太太，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摇着蒲扇。程晓羽没有和她对视，快步走到房间，把那袋面包丢到桌子上，背上背包准备离开。
　　这里的人太多，而他只有一个人，最好还是避免正面冲突。程晓羽用手机给黄虎发了一个定位，又发了三个字：邪教村。
　　他打算出了这个村子再给黄虎打电话详细解释。
　　走出农家乐的院子，程晓羽立刻感受到背后投过来的视线，左边和右边也有。然而路上并没有几个行人，应该是有不少人正躲在窗户后面偷偷注视着他。
　　他加快了脚步，沿着一条河流往西走。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程晓羽走出村子，便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等他走进山里，背后的脚步声突然变大。危险信号传到大脑，程晓羽撒腿就往前跑。
　　这些人一定不是来劫财的，而是知道他看出了他们的秘密，追上来灭口的。
　　树林中突然亮起火光，几个男人不知何时绕到前面，举着火把冲出来，拦住了程晓羽的去路。程晓羽一眼便认出其中的两个就是刚刚看到的狰狞鬼。
　　程晓羽不再犹豫，取出折扇，冷焰瞬间喷涌而出，自从吃了城隍给的金丹，他的灵力有明显的提升，驾驭冷焰也更得心应手了。
　　村民看到这突然出现的蓝色火苗，纷纷停下了脚步，只有前面那两个不怕死的狰狞鬼依旧冲了过来。
　　只是一瞬间，火舌卷上了狰狞鬼全身，那两个人“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表情十分痛苦。
　　“啊——”
　　他们捂着肚子不断嚎叫，叫声越来越凄惨，泛着恶臭的黑烟从他们口中汩汩涌出。
　　程晓羽站定，目光扫视周围，沉声喝道：“退后！”
　　村民的恐惧情绪在蔓延，程晓羽刚要再喊一声，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不要怕，这种火烧不死人！”
　　这人应该不是普通信徒，而是一名邪修。他的话音刚落，差不多同一时间，冷焰恰好熄灭了，那两个人的地稔全部排出体外，不再痛苦哀嚎，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阴郁的看向程晓羽。
　　程晓羽心头一紧：糟糕！
　　他左手把折扇放进背包侧面口袋，右手掌心朝外，在面前画了一横，青烟凭空出现，快速凝成一把利剑。他将剑柄攥在手中，指着人群大声喝道：“谁敢过来！往后退！”
　　村民哪里见过这种情景，没有人敢第一个冲上来，却也无人往后退。
　　双方僵持了片刻，程晓羽缓缓向后移动脚步，就在这时，不远处火光一闪，一张正在燃烧的黄色符纸从空中飘落——
　　是驭鬼符！
　　刹那间，寒意从符纸周围弥散开来。河流中响起“咯吱咯吱”的声响，一具泡得发涨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爬上岸。在他身后，又是一具高度腐烂，看不出性别的尸体，接着是第三具、第四具。它们头发长至脚踝，皮肤青白，眼睛只剩下黑黢黢的洞。
　　程晓羽嗅到了一丝腥臭味道，他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脑子飞快的运转着。
　　刚刚的那张符他在《符箓术法图谱》上看到过，品阶并不高，对面那个邪修几乎没什么灵力波动，不可能靠这张符纸操控这么多阴物。
　　有没有可能眼前的这些尸体，只是某种障眼法，这里真正的阴物只有一两个？
　　那么如何破除障眼法，找到那个真正的鬼呢？
　　“目无所视，耳无所闻……”
　　程晓羽默念静心经，果不其然，眼前的尸体几乎全部消失了，只剩下远远的站在水中的那一个。那一股阴物的味道就是从它那里传来的。
　　“急急如北斗九宸敕令！”
　　利剑从掌心飞起，呼啸着划破空气，那只水鬼来不及逃走，尖叫着化成了一团黑雾。
　　然而下一秒，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脑后传来钝痛，程晓羽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程晓羽看到一条小蛇游到他的面前，立起半截身体，“嘶嘶”的吐着信子，似乎要告诉他什么。
　　程晓羽听不懂蛇语，想伸手摸摸它，手脚却不听使唤，小蛇看起来很是着急，在他面前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猛地张开嘴，朝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一阵刺痛从肩膀传至大脑，程晓羽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趴在地上，手脚都被绳子捆缚着，左脸被草扎得又痛又痒。
　　意识回笼，脑后还在隐隐的痛，是被人从后面偷袭，用棍子打的。背包不在身上，应该是被村民拿走了。
　　思索间，程晓羽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来人蹲在他面前，看了一会儿，又起身离开了。
　　不远处传来村民的议论声，程晓羽索性闭着眼睛，关闭其余的感知通道，只留下听觉。
　　“长老，这就是那个程晓羽？不会有错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跟画册上的照片很像，年纪也相仿，应该不会有错。”
　　这位长老的声音很耳熟，就是刚刚让村民不要怕的那个，丢出那张驭鬼符的应该也是他。
　　又有人道：“没错，我看过他的身份证了，他就是程晓羽，不会错！抓到他我们就立功了，尊者一定会奖励我们的！”
　　这声音应该属于农家乐的老板。
　　有人问：“长老，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喂他吃地稔？”
　　“没用的，喂了也是白喂。直接杀了吧，他是恶魔，上生之途的拦路者，活该留在旧世界受轮回之苦。”
　　“那烧死还是淹死？”
　　长老思索了片刻，又道：“扔到河里，让他顺着河水往下游漂，警察来问，我们统一口风，就说没有见过这个人，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他们把长老围在中间，认真商量着杀死程晓羽的办法，没有人注意到一条青烟拧成的麻绳像蛇一般从地面上悄无声息的靠近，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将他们的长老缠了个结实。
　　“啊——”
　　那老贼发出一声惨叫，周围没有人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长老的身体朝斜上方飞出去，头朝下悬吊在了一颗高大的橡树上。
　　树下，程晓羽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看着众人冷冷道：“我的背包呢？”
　　村民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
　　程晓羽微笑：“只要我打一个响指，这位长老的脑袋就会着地，摔成烂西瓜。”
　　“把包还给他！”
　　上空传来凄厉的叫喊声，看来这位往生道长老也是很怕死的。
　　农家乐老板站了起来，把包扔给了程晓羽。程晓羽接过背包查看了一番，发现其他东西都在，只是折扇不见了。
　　“扇子呢？”
　　无人作答。
　　程晓羽打了个响指，吊在树上的人突然失去束缚，迅速坠地，发丝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又被一股大力拖拽了上去。
　　几滴液体伴随着一股尿骚味落到地面。
　　直面死亡之时，这位在村子里很有地位的长老还是被吓到尿失禁了。
　　长老的心脏几乎要骤停，声嘶力竭的嚎叫着：“扇子，扇子还给他。”
　　一个矮胖男人从远处的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到程晓羽面前，他左手递过来初期扇，右手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东西。
　　这人有几分小聪明，但可惜的是，程晓羽的反应速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程晓羽迅速将折扇抢到手中，在矮胖男人把右手掏出来之前，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
　　就在此时，一个裹着尿布的小婴儿出现在了河面之上，他旋转着身体骤然腾空，“哗啦啦”一声巨响，河水在他脚下翻涌出几层楼高。小婴儿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水龙卷跟着打了个弯，砸向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