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神志》寄无声

60、最好的兰花 几百年了，

　　外面是一片阳光明媚的夏日景象，校园里弥漫着青春的味道。学生们无忧无虑，并不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发生过什么。
　　迈巴赫还停在校门外，车顶落了许多落叶和灰尘。两人坐进车里，李阿泽?给手机充上了电，又从怀里拿出两块油纸包装的糕点：“你尝尝，城隍那里的供品桂花糕，很好吃的。”
　　程晓羽拿过来一块，打开包装咬了一口。
　　李阿泽?问：“你直接回罗浮山？”
　　程晓羽咽下口中的桂花糕：“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罗浮山住上几天？”
　　李阿泽?眨了眨眼睛：“倒也不是不行，我得先给师兄打个电话。”
　　他打开了手机免提，电话很快接通了，张宁峰的吼声传了出来：“李八百，你干什么去了？几天都没有消息，手机还关机！”
　　李阿泽?兴奋道：“师兄，我见到师公了！”
　　“见到谁了？”
　　“师公！我到地府走了一趟，见到了师公，他有一句话让我转告师父还有你，你们要好好修炼，不然他上来打你们屁股！”
　　“真的假的？你小子别是忽悠我呢吧！”
　　“不是，师兄，我们跟鬼王打了一场，还听到地藏菩萨诵经，可刺激了，回去我再给你讲，我现在要陪晓羽回罗浮山，我们把沈先生的一部分识魂带回来了。”
　　“行吧，你没事就行，其他的等回来再说吧。”
　　挂了电话，李阿泽?又给唐宣发了条信息报平安。
　　程晓羽往窗外看了一眼，他们正路过东林清谷疗养院，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花园里晒太阳的老人，不知道外婆在不在他们中间。
　　程晓羽身上还有一些残留的阴气，现在不能去看望她，否则多少会影响到老人家的身体。
　　下次吧，等从混沌裂隙回来，一定再来看看外婆。
　　一路无事，两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罗浮山，程晓羽把迈巴赫停进车库，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才离开几天，山上理应没有太大变化，然而程晓羽却莫名觉得什么东西变了。
　　李阿泽?察觉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程晓羽摇了摇头，他说不清楚哪里不对。是气味变得浑浊，还是噪音变得嘈杂，抑或是灵气变得稀薄了？
　　或许全都有。
　　走上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程晓羽的视线转向旁边的一簇灌木丛，那里面藏着一条小蛇，没有毒的那种，似乎是家养的宠物。它探出头来，又瑟缩着藏了回去。
　　程晓羽心头笼上了一层阴霾。因为那并不是活的蛇，而是一只亡灵。
　　罗浮山有结界，这种小动物亡灵原本不能来到这里才对。
　　亡灵、气味、噪音、灵气……这一切变化，都说明结界变弱了。
　　程晓羽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李阿泽?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不满地大叫道：“走这么快干嘛？”
　　程晓羽没有心情回答，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小院，看到站在门口的七郎，又看到院子里给自己浇水的沈兰花，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沈兰花朝他绽放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跟在后面跑上来的李阿泽?正好赶上这一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沈先生笑起来这么可爱！”
　　“不许笑！”
　　“好。”李阿泽?绷住，“我先去洗个澡。”
　　“浴室在那边！”程晓羽给他指了一下。
　　李阿泽?已经是第二次来，对小院的布局并不陌生。他从自己包里拿出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
　　程晓羽走到沈兰花面前：“多谢你替先生保管身体，等一会儿你会回到自己身上，回到花盆里。”
　　七郎站在旁边，用他的方式把这句话翻译给了沈兰花。
　　沈兰花看了看花盆，又看着程晓羽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洒水壶放到了地上。
　　他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甚至有些雀跃，或许人类的躯壳并不让他觉得舒适。程晓羽又道：“真的很感谢你，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把你养成最好的兰花。”
　　兰花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在他头发上轻轻亲了一下。
　　程晓羽拿出灯笼，正着念了四遍咒语，又反过来念了三遍。
　　七个金色的光点从灯笼里出来，飞进沈士祯的额心。与此同时，兰花的花枝泛起了淡青色的光。
　　沈士祯头光亮了起来，虽然微弱，但总算是有一部分识魂在身上了。
　　接着，他身子一软，程晓羽一个箭步上去把他抱在怀里，放到了卧室的床上。看到他紧闭双目，程晓羽拿出护体灵丹，喂进他嘴中。
　　沈士祯喉间滚动了一下，灵丹滑入腹中。他的头光明显亮了一些，人却还是没有醒。
　　又等了片刻，程晓羽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手腕，发现脉搏在规律地跳动，面色也还算红润。
　　李阿泽?已经洗完澡出来，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晓羽，我去厨房炒个菜啊！”
　　程晓羽便起身出了卧室，也去洗了个澡，再出来时，李阿泽?已经把饭做好了。
　　两个人坐在厨房吃了晚饭，程晓羽把碗洗了，从包里拿出小牛小马，用毛巾给它们擦了擦。趁着天色还没有黑透，他去山上捡了一根木头。
　　粗雕，细刻，打磨……程晓羽花了两天的时间，给小牛做了一条新胳膊。他装上试了试，发现关节不如沈士祯做的灵活。
　　程晓羽把小牛放回到水池边，和小马坐在一起，充满歉意道：“抱歉哈，等先生醒了，让他再给你做一条更好的手臂。”
　　回到罗浮山已经两天了，沈士祯还是没有醒。
　　程晓羽每天晚上在沈士祯的卧室打地铺，期待着第二天能看到先生醒过来。但沈士桢却始终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程晓羽的心情又开始变得很低落，他坐在院里用两股青烟搓麻绳，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心绪平静下来。
　　李阿泽?搬了个小板凳，在他身后坐下：“下个月便是七月十五，鬼门关洞开，你最好要赶在那天之前把沈先生带回来。”
　　原因自不必多说，程晓羽也明白，只是……他抬头看着李阿泽?，欲言又止。
　　李阿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这里帮你守着沈先生。”
　　“阿泽?，谢谢你！”
　　程晓羽最近说了很多遍谢谢，每一次都饱含诚挚。
　　阿泽露出两个酒窝：“不用谢。当初我大师兄中了邪术，在山上躺了几个月都没有醒，我二师兄也是这样难过。我那时候年纪小，没什么修为，帮不了他。后来还是二师兄自己爬上雪山，找到了烈炎蛇，用蛇毒把大师兄救了回来。当时二师兄一身的伤，人都差点没了，还好最后两个人都醒了过来。”
　　程晓羽感叹道：“你两个师兄感情这么深！”
　　“当然了，他们是道侣。”
　　“……？”
　　李阿泽再次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我肯定能保护好沈先生，再说了，不还有七郎在吗。等你把沈先生的魂带回来，他一定能恢复如常的。感情就算没了，也可以重新培养嘛！”
　　“我……”
　　程晓羽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不用谢我，都是我应该做的！你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吧，多带点吃的，还有水。”李阿泽起身，“厨房还有豆腐，我去做一道葱烧豆腐！”
　　程晓羽张了张嘴，又闭上，回卧室收拾东西去了。
　　第二天一早，程晓羽下了山。
　　柳婉儿告诉他沿着山路往西徒步走三天，他便没有开车。
　　经过静谧谷附近时，程晓羽心念一动，转了个方向，走进了那片寂静的山坳。
　　他来到一片空地，盘腿坐下，合上双目，凝神静气，开始念诵净化咒。
　　他记得柳婉儿说过，度朔山开一次门要支付一大笔功德，他已经把账户里的二十几万积蓄全部都换成了功德，担心还是不够。
　　度化静谧谷这些亡灵虽然挣不来太多，但多攒点总是好的。
　　程晓羽嘴唇翕动，周围的绿草和枝叶无风自动，哗哗作响。许多小动物从藏身的地方出来，聚集在他的周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化成光点消失了。
　　直到面前最后一个亡灵被度化，程晓羽才起身，往静谧谷外走去。
　　出了山坳，程晓羽突然觉得有视线在看着自己，他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是错觉？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程晓羽突然转头看向身后，这次他看到不远处的草丛中藏着一个小小的亡灵。
　　距离太远，程晓羽看不清楚那是个什么，他朝它的藏身之处走过去，那亡灵察觉到他在靠近，像是会遁地一般，钻进土里不见了。
　　看起来是个没有什么伤害性的小东西，大概不是从静谧谷中跟来的，否则应该已经被度化了才对。
　　程晓羽索性不去管它，继续赶路，这之后，那个小东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就在程晓羽出发前往度朔山的头一天晚上，远在京城东北方向的丹霞山，山腰的某个断崖处，草丛悉悉索索，走出来一截木桩。
　　木桩停下脚步，凝神思索，而后继续往前，穿过杂乱的草木枝叶，走进一个隐蔽的山洞之中。
　　大半年前，丹霞山频繁登上新闻头条。先是山下的云栖山庄出了命案，还没正式营业就停业。接着是广佑寺监院因为“涉毒”被带走。后来又发生火灾，包括住持在内的十几个僧人被烧死。山上再也没有香客前来，广佑寺剩余的僧人也逐渐离开了。因此不过大半年，这座山就变成人迹罕至的荒山模样。
　　赤松子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感受到了一丝极微弱的，属于自己的牵绊。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飘渺，他目前力量不够，好几次找错方向，花了十几天才终于来到了这个山洞。
　　不会错了，就是这里。
　　他打量着山洞中的雕塑，嘴角勾了勾。视线锁定在了那幅壁画之上。
　　木桩走到壁画前，用手指触碰墙面，树枝手指迅速延伸，长出横向的枝桠，枝桠再次延长……很快，大网一般的细枝布满了整张墙壁。
　　他找到了墙上的一块凸起，树枝探了进去，剥下一块墙皮。这里恰好是壁画人像头冠上的一块宝玉，此刻宝玉脱落，露出了墙内松软的泥土。树枝继续往里刺探，然后回缩，从泥土中拿出有几缕头发缠绕的一截指骨。
　　“公子？是你吗？”
　　背后传来稍显稚嫩的声音，赤松子转身，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找到这个地方！”来人声音有些颤抖，“公子，几百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赤松子凝眉：“你，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