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神志》寄无声

42、话本 他不可能跨

　　连续七天，“穿越”到北宋的李皓桐每天一大早就出门，靠说书挣钱买些食材，晚上回去煮来充饥，一人一狗的生活倒也还过得去。
　　但很快，他的嗓子就先撑不住了。
　　这天他打算提前收摊回家休息，待围观的人群散开，他抱起狗刚要走，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来到他面前，自我介绍道：“公子请留步，鄙人姓孙，是个书商，想请公子到茶楼一叙，公子可否赏脸？”
　　“好啊！”李皓桐顿时兴奋了起来。
　　听到“书商”二字，他便将此人的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二人来到茶楼，姓孙的书商要了一些点心小菜，吃饱喝足后，开门见山道：“公子是否有意将《西游杂记》印成话本？”
　　他想让李皓桐把这几日讲的故事写下来，刻版印刷。可以先付二两银子当定金，前提是让自己的小童跟着李公子随身侍候。
　　小童自然是负责跟进李皓桐的工作进度，并且盯着他不让他偷偷跑路的。李皓桐却乐开了花，有银子赚，还有人负责给他做饭，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去。
　　他立刻就应下了。
　　写话本有什么难的，他毕竟是《西游记》十级研究学者，吴承恩是明代人，现在离他出生还有五百年。虽然有些对不起吴老先生，但是现实所迫，他也顾不了许多了。大不了可以把内容改改，篇幅减小，再添加一点BE情节，让唐僧死一死什么的……
　　总之多留点发挥空间给后世，让吴老先生不至于无书可写就是了。
　　但是还有个小问题，他会写的繁体字不多，如果写简体字，这个时代的人肯定是看不懂的。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他可以去买本《说文解字》，一边写一边查。
　　说干就干，李皓桐不认识路，便让孙姓书商的小童带着他去买了文房四宝，又到书肆买了本《说文解字》，然后开开心心地回了林中小屋，开始了他的写作出版大业。
　　到了第十天，戴着面具的余诚，也就是程晓羽，来到院子里，给他下达了第二个任务。李皓桐打开竹筒，字条上的一行字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他从头凉到了脚——赚够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相当于十贯铜钱。
　　按照书商的说法，话本印刷出版后差不多一年能收到五贯钱的分账，十两银子就需要两年。两年实在是太久了，这样要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七七四十九个任务呢？
　　难道要在这里耗尽一生？
　　绝对不行，还是要想想其他的办法！
　　看到他脸上丰富的表情变化，系统·程在面具下邪魅一笑，然后骑着枣红大马离开了。
　　他回到潘府，站在院子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如果判断无误，他即将在这里找到一个重要的线索。
　　此时书院已经下学，潘府独子潘启很快便会归来。秋雨照例在打扫院中落叶，不多时，院外响起车辙声，马车在大门外停下，一个少年拎着书箱大步走进院中，平时跟在他身旁的书童潘鹿却不见踪影。
　　不多时，刚刚关上大门的忽然又开了，潘鹿抱着几本书跑了进来，脸上是难掩的兴奋：“公子！”
　　潘启闻言转身，看到书童忙问：“可是淘到了好东西！”
　　潘鹿喜道：“正是！”
　　他快步跑到了公子身边：“今日在书肆见到老板丢了一堆旧书在门口，我在那书堆里发现了这本《断魂仙术》，那书肆老板说，是多年前一个吃醉酒的老道硬要送给他的，里面尽是些荒诞不经、空洞无稽的鬼话，我翻了翻，发现里面竟是——”
　　他左右看了看，看到院中只有秋雨一个人，便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竟是邪修功法……利用刚死之人的尸气……”
　　站在假山后的程晓羽眯了眯眼睛，试图听清二人的谈话。此时，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位潘鹿就是潘麟，这位叫潘启的潘府独子，就是那位被沈士祯封印的邪修了。
　　潘启沉迷修仙，到处寻找秘术，书童带回来的那本《断魂仙术》，应该就是他打开邪修大门的钥匙。
　　程晓羽很想凑近点看看那本书，可惜秋雨离得太远，她进潘府十天，甚至连公子的长相都还没有看清。所以纵使程晓羽有5.0的视力，此刻也只能看着潘启和潘鹿渐渐走远的背影无奈叹气。
　　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秋雨都没有什么机会接近公子，一直到了两年后，潘府突发变故，主母赵夫人去世了。
　　丧礼上，潘启身穿一身缟素，年纪不过十四，却已是长身玉立，初具成人的模样。在他转过身来的那一刻，程晓羽终于看清了这位小公子的长相，接着便像被晴天霹雳击中，浑身都僵住了。
　　先生？
　　这个小少年，简直就是年少版的沈士祯。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少了一些锐气，多了几分稚嫩。
　　不对，不可能是先生。
　　程晓羽拼命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先生不会骗我的，他说过这人是他的一个故人。可为什么他们长得一模一样？难道是双胞胎兄弟？潘知州明明只有一个儿子，有没有可能——对了！
　　程晓羽仔细回忆着进入幻境以来有可能错过的细节，突然想到前日秋雨在内院听到的一段对话——
　　“听说了吗，夫人不是病逝，是上吊自尽的。”
　　“好端端地为何要自尽啊？”
　　“听说是知州大人要娶姨娘过门。”
　　“想不到夫人平时那样温和，却是个性子刚烈的，这可苦了启公子了。”
　　“说到启公子，我听说啊，启公子他并非夫人所出……”
　　说到这里，那两个洗衣服的仆妇看到秋雨走近，互相递了个眼色，不再出声了。秋雨不敢多问，如果让李婆子看到她打听主子的秘闻，挨一顿骂都是轻的。
　　而程晓羽当时只将注意力放到了第一句上——“夫人不是病逝，是上吊自尽的”。他觉得这十有八九是真的。
　　赵夫人身体康健却突然暴毙，潘府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是患上了急病突然过世的。但程晓羽观察过赵夫人，她表面如常，但眼底的空洞却表明她的元魂早就碎了。
　　可惜她是个幻境中的角色，程晓羽救不了她。
　　而潘启是不是夫人的亲生儿子，程晓羽当时并未在意，此刻他却希望这句闲话也是真的。
　　如果潘启不是赵夫人亲生的，那他说不定还有一个遗落在外的同胞兄弟，反正这个浑身透着邪性的小混蛋一定不是先生！耐心一点，后面应该会有线索。
　　程晓羽的脑子很乱，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丧礼之后，潘府的一切都恢复如常。赵夫人生前就不怎么管事，内院各项事务都交给了几个忠心老仆操办着，因此即便没有当家主母，潘府也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混乱。

　　另外一边，过去的两年间，李皓桐的话本子出版了好几部。《西游杂记》和《葫芦婴孩》上市即售空，十分畅销。他又趁热打铁出了几本篇幅较短的志怪小说，偶尔还会应邀到茶楼专场说书。
　　不但早就挣够了十两银子，还完成了“购置一处房产”，“买下三亩良田”，“重新修缮院落”，“捐一所私学”等等二十多个任务。
　　任务完成过半，他心中反倒对这样的生活生出了眷恋，偶尔停下笔看着窗外的落樱，竟觉得这种“晴窗展卷，墨染晨昏”的古代文艺生活比销售部经理更适合自己。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笔下的这些故事其实并不属于自己，心中愧疚的同时，他也在尝试着创作一些新作品。
　　碰巧，余诚送过来的新任务便是：独立创作一部中篇小说。
　　这个任务系统还真是个好系统。
　　李皓桐抚掌轻叹。
　　他如今就住在济州城内的一处宅子里，位置离潘府不远。程晓羽给他送完任务，迅速更换装扮，回到潘府附近，跟着秋雨在市集上溜达。
　　秋雨如今十岁了，就像刘管事说的那样，她个子窜了一截，身体越来越结实，体格在小丫鬟里算是比较大的。李婆子看她人品敦厚老实，就把厨房采买的工作交了一部分给她。
　　秋雨穿过东斜街，走进一家猪肉铺子，打算买些晚饭要用的臊子肉。肉铺老板一看到是潘府的人，脸上的笑容都比刚才灿烂了几分：“秋丫头，今天买点什么肉？”
　　秋雨回道：“要五斤肥瘦相间的臊子。”
　　“好嘞，站远些，免得肉星溅到身上！”
　　肉铺老板麻利地挑选了五斤最好的梅花肉，放到案板上执起双刀剁了起来。秋雨往后挪了挪，站在肉铺一角，视线转向周围的摊贩和往来穿梭的行人。
　　无意间，她注意到两个身姿挺拔，头戴斗笠的游方道人，正不紧不慢地经过猪肉铺。一个手拿拂尘，穿着青色广袖罩袍，另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看起来像是个少年郎。
　　突然，少年道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拉了拉另一个的衣袖，小声说了句话。拿着拂尘的那位点了点头，少年便跑到街角，从怀里掏出一张饼，递给了正在瑟瑟发抖的小叫花子。
　　程晓羽站在人群中不起眼的地方，他也在看着那个少年郎，突然莫名其妙升起了一种上前去和他交个朋友的冲动。
　　但是他清楚得很，这是秋雨的记忆片段，冲上去也是徒劳，他不可能跨越千年去认识一个路过的道人。于是便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少年把饼送给小乞丐，和年长道人一起转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秋雨接过肉铺老板包好的臊子，拎着篮子回了潘府。
　　她一般会从角门进府。从这里到灶火院，要经过一片人工湖。湖中有个悬垂轻纱的小亭子。平时没什么人会在亭中，而此刻微风拂过，一个白衣身影在纱帐中若隐若现。
　　秋雨心跳加速，加快了脚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
　　那是公子，他本就生得好看，现在为夫人守孝，身穿一身缟素，更显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