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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现身 他不能对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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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程晓羽心情很好的哼着歌,把桌上的餐具收到洗碗水池里。想到不用自己洗碗,他今天的午饭做得格外精致,光碟子就用了好几个。
厨房里的石砌水池边上坐着两个木头小人儿,它们是沈士祯刚刚做好的洗碗木偶。一个手里举着抹布,脸上用毛笔写了一个“牛”字;另一个抱着水龙头,脸上写着繁体的“馬”字。
程晓羽怀疑先生对社畜是有了解的。
“小牛小马,开始洗碗!”
程晓羽喊了一声,洗碗木偶闻声而动。
小牛灵活地转动盘子,用抹布清洗污渍,小马配合着打开水龙头,等到冲洗干净,又把水龙头关上,把小牛手里的盘子接过来,放到一边的沥水篮里晾干。
程晓羽从筐里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像视察工作的领导一般,在旁边看得不亦乐乎。
不过这种当领导的快乐也就维持了不过两三分钟。
先是有个盘子被小马甩到墙上,碎成两半,接着,小牛的动作开始失控,挥舞着拳头把水池里的碗碟“噼里啪啦”捶得粉碎。
程晓羽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小牛,停下!”
小木人完全不听指令,程晓羽想伸手抓起它,小马却在这时把水龙头拔了下来。水柱喷溅而出,程晓羽被迫洗了个冷水澡,只好先蹲下去关掉水池下面的阀门……
沈士祯走进一片混乱的厨房,用手指轻点两个小木人的额头,小牛小马立刻失去了活力,重新变回不会动的小木人。
他把它们轻轻放到餐桌上,皱眉道:“等我回来修一修。”
看到程晓羽已经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又道:“你去换衣服,我们马上下山。”
程晓羽有些懵:“现在?马上?”
“潘麟和双煞厄鬼现身了。”
二人赶到丹霞山脚下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广佑寺方向的火光和滚滚浓烟,程晓羽心头一沉,知道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此时此刻,广佑寺内乱作一团。起火的中心是寺中佛塔,塔门被从内部锁上,塔外僧人有心救火却进不去,等他们把塔门撞开,里面早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试图闯进去的僧人被热浪逼退,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在塔前的空地上。
一个和尚突然发出惊呼:“糟了,藏经阁!”
佛塔附近便是藏经阁,火势如此之大,偏偏此时又刮起了大风,藏经阁眼看就要被点着。且不论馆藏经籍有多宝贵,藏经阁一旦起火,旁边的房舍也就保不住了,到时候恐怕整座山都会变成火场。
“急急如北斗九宸敕令!”
一声低喝炸雷般响在他们头顶,与此同时,一团青烟从天而降,将塔身团团围住,像钟罩一般将整座佛塔封闭起来。这一招虽不能立刻灭火,却能阻止火势向外蔓延,并且由于隔绝了氧气,塔中的火势肉眼可见地变小了一些。
沈士桢站在藏经阁的重檐屋顶之上,冲下面喊了一声:“晓羽!”
“是!”
不知何时已经到达佛塔门前的程晓羽斜斜挥出折扇,冷焰从扇中卷出,如浪潮一般涌进塔内,赤红色的火焰遇到能灭地狱之火的寒冰冷焰,立刻显出颓势。
寺外山路上传来警笛声,几分钟后,警车和消防车抵达了现场。
晚上8点,沈士祯和程晓羽在广佑寺吃了碗素面,并肩坐在禅堂内,听黄虎讲火灾的调查报告:
“死者共12人,广佑寺住持慧仁引火自焚,从内部烧了这座塔,塔里面许多结构都是木质的,中间是个空筒,底层一着火就形成了烟囱效应,慧仁自己被活活烧死,其他11位死者均被锁在塔中,死于窒息……还好你们及时出手,不然,现在火势已经蔓延了几座山头,到那时消防也无能为力,也只能等山火自然熄灭。”
沈士桢突然打断了他:“那11具尸体里有没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沙弥?”
黄虎一怔:“没听说,不过有可能遗漏了,我回头问问,他怎么了?很重要吗?”
沈士祯摇了摇头,昨天大火被扑灭之后他在寺院中留意了一下,没有看到那个小和尚,向寺中僧人打听,都说他也跟着师父进了塔,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黄虎接着道:“这地宫竟然还有个暗室,我来搜了几次,探测仪都没有什么反应,真他娘的草…”
他看了一眼堂中那尊金色菩萨雕像,有些心虚地抓了抓头发,把没说完的脏话咽了回去。接着又想到住持等人在菩萨眼皮底下干的那些事,他又觉得自己刚刚那句嗔怒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唉……”
黄虎重重叹了口气。
沈士桢眼帘微垂,看不出表情:“用了某种隐匿气息的符咒。”
“想不到潘麟竟然就藏在那暗室里!太大意了!我当时就应该带上个盗墓的!”想到自己曾经离潘麟无限近,黄虎还在为错失良机而懊恼不已。程晓羽坐在桌前发呆,脑子里纷乱如麻。
他在怀疑赶来广佑寺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当时在山下他清晰的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厄鬼气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味道,应该就是和潘麟在一起的双煞厄鬼,说明他们才刚刚离去不久。如果放弃救火直接去追,一定可以抓到潘麟。
但先生当时并没有犹豫,即便他并不确定寺中僧人的立场,还是选择上山来救他们。
不,或许他想到的是这山中的万千无辜生灵。
只是如今潘麟再度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又会躲到哪个地下巢穴,更不知放虎归山又会什么后果。还有那个双煞,不知它又会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它……
它不是父亲,父亲已经死了,可是父亲的灵魂确实变成了双杀厄鬼的一部分。
程晓羽感觉胸口很闷,一团不知如何发泄的情绪堵在那里,他忍不住开口:“先生。”
沈士桢闻声转过头,程晓羽却突然怔住了,他竟然在先生的脸上看到了——疲惫?
这太不寻常了。
他认识的那个沈士祯眼睛永远透彻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此刻的他却眉头微蹙,脸色苍白,眼下微微透出些许青黑。
程晓羽下意识地压下心头那股莫名升起的不安。
先生近日太过辛劳,是我这个徒弟太没用,做不到为先生分担忧虑。
铺天盖地的愧疚感兜头而来,程晓羽把刚刚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我们回去休息吧。”
“对,你们两个耗费了不少灵力,快回去睡觉补补精神。”黄虎忙道,“这里交给我们,有潘麟的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
程晓羽觉得自己精神尚可,于是自告奋勇的当司机,让沈士桢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休息。沈士桢想了想,也点头同意了。
回程的路便交给了程晓羽,作为一个有驾照但没开过几次车的新手司机,程晓羽一路开得十分谨慎。虽然速度慢了点,但胜在行驶平稳。在经过一个路口等红绿灯时,程晓羽发现沈士桢已经睡着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以前从来没有机会这么静静地看着先生,此刻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那张脸显得更加立体深邃。
沈士祯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眼睫长而浓密,遮住了往日的睿智锋芒。这个人是如此的矛盾,自带掌控全局的威压,又温和的让人想要靠近。
他像一棵根系深扎的千年巨木,又像一片随时可能会飞离人间的翎羽。
他活了那么久,这漫长的岁月里,一定有不少人向他表达过爱意。
他有没有爱过别人呢?
如果有,他的爱人是凡人还是仙子?现在去了哪里?是否已经死去?
想到这里,程晓羽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他有一种想去伸出手摸摸沈士祯是否真实存在的冲动。就在这时,后车按响了喇叭,程晓羽这才注意到信号灯已经变绿了。
他忙坐直了身子,轻踩油门启动车子。
沈士祯的眉头轻轻皱了皱,调整了一下姿势,并没有睁开眼睛。程晓羽的内心却升起了一阵懊丧,他有些气恼,恼自己刚刚有些越界的想法。
他不能对这个人产生不该有的感情,绝对不能,不该!那是一种对神明的亵渎!
他再也不敢朝沉睡的沈士祯看去一眼。一路无话,车开到罗浮山的车库,沈士桢竟然还没有醒。程晓羽站在车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背起先生,往小院走去。
有赖于近期的修炼,他背着高大的沈士祯,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吃力,很快便走到了院门口。时间已经是深夜,原以为院子里是一片黑暗,没想到先生的房间里还亮着灯,赤松子似乎已经提前知道他们回来了,正在院子里等着。
看到二人进来时的模样,赤松子有些吃惊:“先生怎么了?”
程晓羽小声道:“嘘……睡着了。”
“哦!”
赤松子小跑着走在前面打开了沈士祯房间的门,程晓羽背着人走进内室,轻轻把沈士祯放到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所有动作都毕恭毕敬,丝毫不敢逾越。他最后看了一眼睡得还算平静的沈士祯,离开了房间。
走回自己房间时,他看到赤松子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便问道:“松松?你不去睡觉吗。”
赤松子朝他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转身进了门。
程晓羽觉得赤松子的表现有些不对劲,具体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也许是自己的神经有些过分敏感了,程晓羽晃了晃脑袋,将纷杂的思绪赶出脑海,决定去浴室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
但他没能如愿,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他七零八落的做了好几个噩梦,每次都以沈士祯为了救他而死亡告终。那些画面在他胸口撕扯出巨大的黑洞,让他痛不欲生,以至于醒来的时候,枕巾被冷汗浸透,连脸上都是湿漉漉的。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鸟儿叽叽喳喳十分吵闹。他急忙下床打开窗户,看到沈士祯站在院子里,赤松子坐在小板凳上喝茶,头上落满了麻雀。
听到动静,他们转过头来,同时开口:“早!”“哟!你醒了!”
风还是甜甜的味道,阳光正好,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真好。
如果时针停摆,将画面封存在这一刻,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