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神志》寄无声

33、尊者 如果事情败

　　广佑寺被警察请走的人，除了慧能之外第二天就都送了回来。黄虎带着一队警察，拿着好几种仪器，在寺院里翻找了个遍。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广佑寺佛塔上。
　　这座佛塔有近千年的历史，早在广佑寺建成之前便耸立在丹霞山之上。
　　佛塔地上一共有七层，地下还有一层安放佛舍利的地宫。历经几次战火，佛舍利早已丢失。现在地宫已经被改造成了展厅，放置着五尊彩色泥塑，分别是一佛二菩萨和二弟子。
　　这几尊佛像据说是距今六百年前，广佑寺建寺初期塑成的。几十年前因为一次地震，广佑寺部分建筑受损，当时的监院趁着这次大规模修缮的机会，才把它们从佛堂转移到了恒温恒湿的地宫。一来可以保护文物，二来可以增加神秘感。寺院也能定期开放参观，卖些门票增加收入。
　　黄虎来到佛塔，他直觉那些假和尚如果要掩藏什么，最有可能选择的，便是藏进这个地宫。
　　他带着副手小宋来到地下，看到五尊佛像前面拉着隔离带，不允许靠近触摸。黄虎几乎没有犹豫便跨了进去，拿着探测设备绕佛像走了好几圈，设备却没有丝毫反应。
　　他又到四周墙壁敲敲打打，确定是实心的石墙，地下也没有任何可疑回音，眼前看见的似乎就是整座地宫的全貌。
　　小宋道：“黄队，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黄虎拧着眉“唔”了一声。
　　小宋的表情写满了疑惑：“但是很奇怪，一般来讲所有的文物都会有一些灵气或者阴气，我们的探测仪是能捕捉到这些的，到这里却没有一点反应。”
　　黄虎看了他一眼，问：“这说明什么？”
　　小宋思索道：“说明……这些佛像是赝品？”
　　黄虎白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里一定还藏着什么秘密，过一段时间定要带上几个某些方面的行家，再过来探究一番。
　　寺院被勒令关闭自查，上山的香客全都被拦在山门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互相打听着出了什么事。
　　不过一天，消息便传了出去。来广佑寺上过香的人全都惶惶然，怀疑自己被下了毒，纷纷到医院去检查身体。也有一些实在气不过，专程上山来辱骂寺中的僧人，如果不是警察拦着，他们甚至会冲进去砸了佛像。这样闹了三四天，人们的愤怒似乎平息了，不再有人来闹事，守在山上的警察也就撤走了。
　　住持慧仁带着队伍从东南亚回来时，看到的便是空空落落的寺院。往日乌乌泱泱聚集在殿前的香客，如今一个都不见了。
　　“师父！”小沙弥正在院子里扫落叶，看到住持的身影，马上迎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怎么办啊师父，我听到他们骂我们假和尚，骂得可难听了…以后会不会再也没有人来了。”
　　慧仁叹了口气。没有香客事小，反正寺院的产业早就够他们吃穿不愁。但是那位大人近日便会出关，这也是他要赶回国的主要目的。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怕是很难善了了。
　　都怪慧能行事太过急躁，反复告诫他要等催眠半个钟头以后再喂食七月果，方能确保万无一失，他偏不肯听，这次终于是栽了。
　　慧仁摸了摸小沙弥光溜溜的头，一言不发地走进了禅堂。
　　几日后，住持慧仁带着寺中长老和几个年轻弟子来到佛塔下，其中就有小沙弥永信。
　　永信幼年体弱，被父母送进广佑寺住着。后来父亲病逝，母亲改嫁，家里没有了至亲之人，他也就再没下过山，在寺里一住就是三年。
　　永信懵懵地跟着师父师兄在塔外站着。等太阳升到正上空时，一位师兄上前打开塔门，众人进了佛塔，顺着台阶往下走。
　　他们在佛像前停下了脚步，取下隔离的伸缩带。
　　慧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接着便上前一步，伸手按在佛弟子阿难的掌心，轻轻一推，佛像背后的石墙发出隆隆的响声，竟然往后退了半米，露出一个狭窄的下行通道。
　　小沙弥永信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他实在是没想到这座佛塔之下还另有乾坤。他默默地跟在住持师父和长老们的身后下了台阶，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宝贵的文物，但地下的景象让他差点叫出了声。
　　他捂住自己的嘴巴，睁大眼睛四处看。看到石室内一座雕着彼岸花的石台上，竟然端坐着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那人一动不动，在昏暗灯光的映照下，就像是一尊雕塑。
　　但他明显是有呼吸的。
　　正在发呆之时，永信忽然看到前面的师父和师叔们齐齐跪下，他也急忙“扑通”一声趴倒在队伍中间。
　　慧仁法师跪在最前面，用苍老的有些颤抖的声音道：“恭迎尊者出关。”
　　身后僧众跟着齐声念：“恭迎尊者出关！”
　　那人像是刚刚才被吵醒，缓缓抬起头，露出苍白的下半张脸。或许因为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他的嗓音十分喑哑：
　　“慧仁，二十年前，我让你取代那迂腐的老和尚，教你用香，费尽心机帮一些愚民实现愿望，让这寺院重新变得香火鼎盛，让你挣到了数不清的钱。可你回报我的呢？不但弄丢了宝贵的七月果，还险些将我暴露。”
　　慧仁低着头，语气恳切：“贫僧有错当罚，但我等皆是往生道忠实信徒，在尊者闭关的这些年，我与几位师兄师弟四处讲道，将分支发展到了泰国，挑选了近百人喂食七月果，其中有五人已经成功化身为往生护法。请尊者看在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从轻发落。”
　　带兜帽的男人沉默片刻，又问：“慧能的事，你怎么处理的？”
　　慧仁沉声道：“慧能此人天赋颇高，但急功近利，又喜欢偷懒耍滑，我担心他早晚会因为太过冒失而露出破绽，因此很早就给他做过催眠。如果事情败露，他只会揽到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石台上传来一声轻笑：“你寺中竟然没有其他人可用？”
　　“禀尊者，其他人实在是天资愚钝，学不会催眠的术法，唯有一小徒儿颇有天赋，有朝一日或能担当重任。”
　　男人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冷声道：“真是废物，念在你还算有些功劳，赐你往生，其他人，从头再来吧。”
　　话音未落，一团黑影突然从他身后窜出，扑到了慧仁身上。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罗浮山，沈士祯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