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听见所有人心声》赵迎迎

5、为什么喜欢高羡不喜欢我 无

　　王荷也能听见高羡的心声。

　　可他的心就像没老的苦瓜，苦得要命。结出来的心声，也泛着一股凄凉的苦味。

　　王荷觉得听一次，自己就像减了阳寿几年。

　　后宫的生活看起来风平浪静。也有可能是因为王荷只是宫女，娘娘们之间就算勾心斗角，头破血流，王荷参与不进去，也无从得知。

　　十日之后，是观音菩萨的诞辰。

　　高氏皇族固然是鲜卑人，但尊佛崇佛，届时会在宫中办一场观音诞辰祭典。

　　皇后主持大仪。

　　淑妃展良意辅佐。

　　王荷家在江南吴地，最是崇佛尚佛的所在。虔诚妙众，善男信女，几乎人人都信婆罗教。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往常都要去念佛的。

　　她也很期待十日之后的观音诞辰。

　　王荷并没有很深的信仰。

　　可那一天，皇家一定会准备丰富的珍馐吃食，祭典过后，便会让宫人们分而食之。

　　平时在宫里的一日三餐，已不知道比之前在家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庄重祭典上的供品更让王荷充满了期待。

　　十日之后，观音生日到。

　　御花园中早已布置上明黄色华绸，漆过的桌子长长地铺了两列，将正中的高台衬托得宽阔高大。

　　垂下经幡，犹如在一道道飞书，渡人世万千苦痛。

　　皇后正坐在左侧主位之上，左下首就是展良意。皇后梳了繁杂的发髻，头上簪满金钗，足足十二根。

　　秀丽极妍，仪态万千。

　　展良意今天选用很沉稳的淡绿色，清新雅致，却不显轻浮。

　　两个人本来有说有笑着，看见高羡的御驾降临，连忙敛了笑意，向高羡请安。在场的一干嫔妃也注意到皇帝到场，哗啦啦跪下一片。

　　高羡落座，随即让众嫔妃起身。

　　妃嫔们各自归原位。

　　高羡环视四周的布置，华丽而不失庄重，赞许地点头：“皇后有心了。”

　　斛律婳娇俏地笑：“一切都是妾身份内之事，陛下不必夸赞。”

　　【知不知道老娘操持这些，没日没夜的，费了多少精力？以后有事能不能别让我做啊。】

　　【你那么多小老婆，随便选一个不行吗。】

　　【非要麻烦我。我是你爹，还是你娘。】

　　王荷听见斛律婳的心声，满腹抱怨，已经见怪不怪了。

　　其实她跟展良意差不多，都是表面上对高羡和颜悦色，心里恨不能将人十八代祖宗都骂了。

　　但她跟展良意是有区别的。

　　斛律婳抱怨埋怨为主，倒是不恨高羡。

　　展良意却恨不能在心中剐了他。

　　王荷不免还有对高羡的一丝同情。表面上看，偎红倚翠。实际上，红也讨厌他，翠也厌憎他。

　　可怜呐，可怜。

　　王荷无病呻吟。

　　“梓童蕙质兰心，事事得力。梓童正位中宫，是社稷的福气。”高羡真情流露。

　　娶到斛律婳做皇后，是他目下认为为数不多的三生有幸之一。

　　高羡丝毫没有注意到斛律婳下首的那道怨毒目光。

　　偶尔投来，如一根纤细的蚕丝。

　　可王荷看见了。

　　她比高羡知道的更多，所以也就注意到更多。

　　高羡和皇后聊了几句，底下有不同的嫔妃时不时向高羡进言，高羡一一好脾气地答了。

　　对于这些至少在明面上是深爱自己的女人，高羡总有千般柔情。

　　众人在御花园的明媚天光下，畅意地饮酒、进食、闲聊，齐乐融融。

　　连风都变得柔和了。

　　展良意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不满，她表情淡淡的，用筷子夹了一筷子小葱煎鲮鱼。

　　鱼肉又软又滑，鲜嫩可口。葱的香气，几乎浸透了鲮鱼。

　　展良意觉得好吃，又夹筷子。

　　她几乎被这新鲜的口感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突然间，她的眼旁却似乎被一道银光闪住。是什么，明晃晃的，有些刺眼睛。

　　展良意好奇地一抬头，骤然间却看到的是一个侍卫，手拿一把锋利的剑，正向高羡刺去。

　　展良意吓得几乎神魂俱灭。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凶徒的刺杀。

　　人群中有个妃子，惊惶失措地喊了一声：“有刺客！”

　　仿佛引燃了炸药似的火星，顿时哄堂大乱，嗡嗡的叫声此起彼伏，宛若倒了盆水到油锅里。

　　底下妃子登时跑得飞快，生怕走晚了被连累。

　　皇后则似乎是因为离高羡太近，浑身僵硬，仿佛被石化了似的，一动也不敢动。

　　这是被吓傻了，吓愣住的。

　　展良意赶紧起身也要跑。

　　但是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展良意脚上传来一股奇怪力道，紧接着是别扭的失衡感。

　　她竟然在逃命的时刻崴脚。

　　而下一瞬，展良意的身体已经扑在了高羡身上。

　　刺客的剑一下刺中了展良意的肩膀，顿时划拉开一个大口子，血流如注。

　　若非展良意碰巧倒在高羡身上，这把剑本该刺进高羡的心脏。

　　“良意。”高羡抱住怀中的展良意，惊愕得两眼似乎也快掉下来。

　　【她给我挡剑了。】

　　【展良意，她为我挡剑。】

　　王荷听见了高羡震惊着的心声。

　　其他人逃得飞快，但王荷莫名胆子大，觉得自己站得离高羡有百十步，她非不走，要看发生了什么。

　　高羡他们离得太近，也许也可能是因为吓得六神无主，所以没有发展展良意并非特地舍身而出。

　　王荷站得远，瞧得清。展良意纯粹是脚扭了一下，好巧不巧地撞在刺客的剑尖之下，仅此而已。

　　但高羡现在心疼得不行：“良意……”

　　侍卫姗姗来迟，才从御花园外赶过来救驾。

　　晚是晚了点，但刺客看见侍卫围过来，不敢再刺第二剑。

　　他收了剑，拔腿就跑。

　　兰公公呼喊：“抓刺客，不管死的还是活的，都要抓住。”

　　刺客如燕飞去，像个引子，钩着一列明明和他同样衣裳的侍卫追上。

　　高羡满眼心痛：“良意，你怎么样了？”

　　展良意脸色煞白，冷汗涔涔从额头滚落。

　　“妾身，无事。”

　　【天杀的，我快疼死了。叫御医，快叫御医啊。还不叫御医，是想活活疼死我吗？】

　　展良意虚弱地说，断断续续：“妾……妾身能为陛下挡刀，是妾身的福气。”

　　骗人的。

　　展良意的确就是倒霉，刚好崴脚撞到高羡身上。

　　【我怎么运气这么差啊。】

　　【刺客眼睛是不是有问题，这都能戳到我身上来？怎么当的刺客，派他来刺杀的人怪不得成不了大事呢，都选这种刺客了，眼光差到难以想象。】

　　【眼睛别要了。自裁谢罪吧。】

　　【算了，算了，都这样了，那我还是赶紧给自己捞点好处。】

　　【我可不能白受这种苦。看来必须得演到情深处。】

　　“良意。”高羡几近于嘶吼。

　　展良意心里全在骂：
　　【你能不能别在这儿表演深情了，我都半死不活了，你就不能闭闭嘴，少说几句吗？】

　　【你看我像是有精力跟你说话的样子吗？】

　　【折磨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行，高羡你真行。】

　　展良意突然才思泉涌：“妾身也没想到会有一天，能像妾身之名一样，为君展良意。”

　　她还颤抖着手，想去触摸高羡满是惊慌和感动的脸。

　　高羡离哭出来，似乎只差几滴眼泪。

　　他连忙握住她的手：“刚刚兰徽已经去叫御医了，良意，你会没事的。御医医术高超，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他一定……一定能够保你无恙。”

　　“良意，你现在别说话了。”

　　“你伤的那么重，怎么能再说话。”

　　高羡搂紧了展良意，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却不敢。他怕弄疼了她。

　　【她替我挡剑。】

　　【她居然真的喜欢我。】

　　【她爱我渝性命。】

　　【可我以前……那样对她，我是不是真的太过分，太对不起她了？】

　　王荷目瞪口呆。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如此走向。

　　皇后一直待在御花园内，准确来说，连离高羡一步也没走远。

　　她一开始是吓傻了，后来看展良意为高羡挡刀愣怔了，又看见展良意身受重伤，愈加不能走。

　　“陛下切莫忧心，伤在淑妃背上，没有刺中要害。多半不会伤及性命，御医医术高超，一定可以治好淑妃。”

　　她还有空想是谁派人来刺杀高羡。

　　【是谁刺客派进宫来刺杀的？】

　　【父亲？这不可能吧。】

　　【哥哥？他应该不会那么蠢。】

　　【应该不是我斛律家的人吧，行刺高羡得不偿失，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高羡关心则乱，对斛律婳也没注意语气：“不忧心，你让朕怎么不忧心？被刺客伤到的人不是你，你不能感同身受便罢了……”

　　他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话锋一转：“朕的意思是事关人命，朕忧心忡忡，人之常情。皇后不用再劝朕安心，朕心中有数。”

　　他还是在乎斛律婳的感受。

　　因为她是他的心上人。

　　而不是因为她是斛律琼的女儿。

　　斛律婳毕恭毕敬：“陛下教训的是，妾身知错。”

　　温婉贤淑，一派贤良女子的样子。

　　心中却是：
　　【嗳，你居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是不是又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人最重要的是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是皇帝又怎么了，傀儡皇帝。神气什么？】

　　她望向展良意：
　　【展良意给高羡挡了一刀，她也爱得太深了吧。好痴情的女人。】

　　【呜呜呜，我都要被她的爱感动到了。】

　　【这种痴情女人，为什么不能来爱我？为什么要喜欢高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