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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可惜了,他在自作多情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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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凶的刺客逃跑,剩下一干人等勉强确定眼下安全了,叫软轿将展良意抬回披香殿。
展良意靠在软轿上,觉得身体不是身体,是被分尸的石块,破破烂烂地,拿线缝起来。随着软轿的晃动,哪怕很轻微,也像四分五裂似的疼。
她哎呦哎呦地叫唤。
【没长眼睛的刺客。】
【行刺的手段这样差,准头这样不行,当什么刺客。吃白饭的吧。】
【到底是谁派他来的?我要跟他的幕后主使举报!】
王荷跟在护送展良意回披香殿的大部队中。
听了这些心声,一时忍俊不禁。
展良意也怪好笑的,这会儿子还能想这么逗趣的念头。
但她的耳朵顷刻又被凄凉愁苦攫住了。
【要是良意有意外怎么办?】
【良意千万不能有事。】
【我愿意用我的半座江山,换良意安然无恙。】
欸?怎么跟预想中的不一样。
展良意口口声声说高羡不喜欢她,高羡糟蹋她。
但是现在的高羡却担心展良意,满心都是展良意的安危。
仅仅因为展良意替高羡挡了一剑,就能让他在一瞬间爱上展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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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有条不紊将展良意从软轿上抬下,安置在披香殿中的梨花木拔步床上。
御医已经匆忙赶到。
屏退了大部分无干人等,动手来解展良意的衣裳。
所有太监被清出披香殿,高羡、斛律婳则坐在殿西的黄花梨软座上。
高羡眉头深锁,斛律婳则看上去漫不经心。
高羡心里几乎全是焦急。
【这世上谁都可以死,但是,展良意不行。】
【她是我的良意。】
【我为什么之前就没发现,其实她的名字就已经是天意的提示。】
王荷感觉高羡突然心里有点酸臭味,她闻见了,酸酸的,怪腻人的。里面却夹杂着一丝蜜一样的甜。
跟从前他为斛律婳欣喜不同。
这种感情更复杂,更像一座调料铺子,酸甜苦辣涩,打翻了,混在一起,尝出其中多种多样的滋味。
【等良意好了之后,我要加倍地补偿她。】
【我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我都要摘下来给她。】
啧啧啧。
王荷心中感慨,真是一场美丽的误会,高羡就那么爱上了展良意。
深爱。
要是高羡知道纯粹是误会,他会不会觉得老天作弄,把他耍了。
一想到这个场面,王荷竟然忍不住唇边浮起一丝笑。
虽然这不对,但她,就是笑出来了。
王荷一秒便凝重了神情。
她怎么敢在这种场合笑出来的,展良意危在旦夕,她还敢笑在脸上。被高羡瞧见了,傀儡皇帝也是皇帝,一定会处置她,不知分寸的宫女。
御医全神贯注为展良意清理伤口,敷上草药,忙活了一番,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展良意背上鲜血淋漓的口子。
他也用上了毕生所学。
救不回展良意……他想也不敢想会迎来什么样的下场。没有救不活的可能,必须救好。
御医咽了咽喉咙,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他像是卸下了一身的重担,挺直了腰杆,往等候的高羡处走去。
高羡看他来,连忙问:“怎么样了,淑妃可有碍?”
御医跪于高羡脚下:“陛下,臣为娘娘清理伤情,烂肉也被刮去,治伤的草药也已敷上,一切该做的清伤,臣都做了。娘娘现在已无大碍。”
“只用静养一段时日,娘娘定然会安然无虞。”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高羡的脊背微微地弯下一个弧度,他好歹是放松了一点儿。
皇后慢慢地道:“林御医,你资历老,学识好,经手过的伤患也不少,经验丰富。淑妃既是由你治伤,那今后她的调理,也全靠你。”
“你务必全心全意,上着心,照顾淑妃。”
“娘娘放心,臣自当竭尽全力,看护淑妃娘娘。”御医没口子地回应,怕晚了一秒,显示不出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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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命大理寺的官员彻查行刺一事。
不找到凶手,不问出缘由,唯大理寺官员是问。
底下人战战兢兢接了命令。
忙活起找行刺的凶手,想来得焦头烂额一阵子。
但高羡的注意并没有多大落在找凶手上。
他天天担心展良意,一天恨不得往披香殿跑三回,最好住在披香殿。
今日,皇帝又到披香殿。
王荷一如往常,作为近身宫人,跟从到披香殿。
展良意卧在床上,靠着床壁,盖了一条暗粉色云锦被。她身姿羸弱,此刻像一朵受了摧残的娇花,楚楚可怜。
“朕问过御医,你伤在肩胛骨,刺得不深。静养两个月,就会恢复得像从前一样。”
“陛下有心,妾身谢过陛下。”展良意娇娇地说道,温婉一笑,脉脉情深地冲着高羡。
高羡动容:“你的伤,是为了朕受的。朕再有心,也抵不过你对朕一往情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前些日子,高羡读到这一卷,感触深刻,几乎潸然泪落。苍天见怜,三生有幸,居然让他这辈子遇见了一个爱他无比的展良意。
【能跟展良意待在一起,哪怕什么话都不说,我却已经觉得开心得要命。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充满意义。】
【感谢良意的父亲,母亲,把良意带到世界上。】
【更感谢上苍给的机缘,让良意跟我有了情义。】
展良意与高羡,却虚与委蛇:“妾身什么都不知道。妾身只知道陛下是妾身的丈夫,当人家妻子的,就该对丈夫好,再多都不嫌多。”
“怕他冷了,怕他热了,怕他不高兴,怕他哪里不好。”
“其实妾身很高兴,能为陛下挡这一剑。”
“陛下负伤跟妾身中剑相比,妾身宁愿伤的是自己。”
“妾身心甘情愿。”
“甘之如饴。”展良意用没受伤的一侧手,摸高羡的手,仿佛连理枝。
王荷如果不是听见了她的心声,真要被展良意感动到了。
但是她听见的却是:
【天呐,他怎么跟我唧唧歪歪的。】
【有什么赏赐就快赏,直接派人送过来就是了。】
【我很有精力吗?还要跟你说话,你一天到晚待在我这儿,我就要一天到晚陪你说话。】
【有没有搞错啊,我一个受伤的病人。不好好静养,被你打扰。你就一点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吗?】
但是展良意的抱怨并未持续太久,她是一个很会自洽的人:
【都怪我演技太好。】
展良意望着高羡的眼神里,都充满温柔的浓情。
【可是话又说回来,我都挨了那么重的伤,不好好演,对不起受的伤。】
“良意,朕这辈子最大的福报,就是你。”高羡声调软软的,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温情无限。
呵呵。
展良意温声细语:“妾身有陛下的关怀,即使伤得再重,都会好起来的。”
【还好你觉得我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报。】
【不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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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羡在展良意处待了一会儿,陪她一起进食午膳。
下午西域诸国的使臣,陆续来至。高羡得去主持大局。
他虽走了,却把近身的宫女全留下了。
“反正朕还是要回来的,就不用他们陪着朕走一遭了。而且她们留在你这儿,多些帮人,随你怎么使唤。”
展良意温柔一笑,感谢高羡想的周全。
王荷心里却不怎么美妙。
特别是,高羡走后,展良意突然敛起神容。
“你们都退下吧,本宫要和王荷单独说说话。”
又来。
王荷无奈,展良意是妃子,她是奴婢,她不能不听她的。
展良意倚靠在她的梨花木床上,姿容娇艳:“你应该也听得见高羡的心声,对吗?”
王荷嗫嚅:“是,是能听见。”
展良意面容冷酷:“那你告诉我,我替他挡了一剑之后,他都想了些什么。”
王荷委实没有胆子敢开口:“他……”
展良意最是会气场压制的:“你说不说?”
她都没说王荷不说会有什么下场。
王荷已似吓破胆般,忙不迭地道:“奴婢说说说。”
“陛下在想娘娘竟然是世上最爱他的女人。”
“陛下现在很喜欢娘娘。”
展良意嗤笑一声。
王荷不明所以,抬头去看展良意的神情。
她踟蹰着道:“更准确一点来讲,陛下现在很爱娘娘。”
“他爱娘娘,爱进骨子里。”
她只是将高羡的心声复述了一遍,采用全白描的手法,甚至都没有一点添油加醋。
展良意却恼了:“呸——”
“真是怪恶心的。”
“他这样摆出什么爱我的心态,他自己都没有觉得会让人倒胃口吗?”
展良意嫌恶高羡,恐怕跟眼下高羡爱她一样,都到了骨子里。
“娘娘,这些是陛下的心声。奴婢绝不敢胡编乱造的。”王荷生怕被迁怒。
展良意干笑:“我知道,这是他的心里能想出来的东西。”
“想想也是,本来觉得自己身居高位,却是傀儡,高处不胜寒,孤家寡人。却发现有个人很爱自己,连命都不要了。”
“怎么会不动容?怎么会不感动到马上将她认为是这一生的挚爱。”
“可惜了,他在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