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所以我算什么呢 无 ...
-
王荷很喜欢斛律婳。
她给王荷弄出了疑惑,但是马上又为王荷答疑解惑。
斛律家怕是早有取而代之之意。
斛律琼一旦篡权夺位,高羡就算不死,也势必一辈子都会饱受猜忌,殚精竭虑,忧心忡忡。
斛律婳身为高羡的妻子,哪怕是斛律琼的亲生女儿,想来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前朝的废皇帝,废皇后。
眼中钉,肉中刺。
【高羡,你能不能快点死啊。暴毙了最好,免得连累我跟你一起倒霉。】
【就是做寡妇,也比高羡你活着要好。】
【高羡,你懂不懂啊?】
斛律婳面上对高羡笑,心里却盼着高羡死。
王荷震惊了又一次,自从昨日以来,她怎么回回听见的全是震撼至极的心声。颠覆了她以往的想象和认知。
妻子盼着丈夫死。
果然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王荷感觉到一丝可悲。
剥去高羡皇帝的身份,光想想深爱着的女人却盼着自己早死。多可怜啊。
高羡晚上宿在长乐宫中。
昨天展良意,今日斛律婳,两个如花似玉的人儿,也算高羡享尽齐人之福。
王荷有点羡慕高羡。
为什么她就不能名正言顺拥有两个丈夫。
-
高羡在几乎每位娘娘那儿留宿时,第二日是不用他平日里的宫人伺候的。
王荷还像往常一样早起。
辰时三刻,高羡在勤政殿批阅奏折。
这段辰光,不需王荷一班人伺候。
她有了点困意,预备回去睡觉。都快走到西厢房了,迈过门槛前被人拦住。
小太监看上去年纪不大,脸白白的,也笑眯眯的:“你是王荷吧。”
王荷看他,觉得很眼熟,“我是。”
倏忽之间,她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展淑妃那里。
“你是王荷。”小太监微微地仰起头,“跟我走吧。”
“淑妃娘娘要见你。”他带来展良意的吩咐。
王荷完全可以用近身伺候陛下,不便和嫔妃交往甚密,搪塞小太监,不去就不去。倘若,淑妃非要见她,还得知会陛下一声。
可莫名地,王荷心中也溢满了好奇,她很有一种去见展良意的冲动。
-
展良意的梳妆台擦得干净。
看不见一丝灰尘。
她的铜镜也明亮无比,同样也是瞧不到一丝灰尘。干净明亮的镜子,映出展良意娇艳的容貌。
她一笑,镜子里沉鱼落雁的大美人儿也笑。
她面无表情,镜子里的女子便冷若冰霜。
还怪有趣的。展良意想着,又对镜子做出了不同的表情。
或喜或悲或哀伤。
王荷被带到披香殿时,展良意已经不对着镜子玩表情,转而用梳子来梳她茂密浓黑的鸦发。
王荷在第一道帷幔外,冲着展良意跪下。
请安。
展良意站起身来,手上仍然握着梳子。
她屏退了所有人。
披香殿中,只有她跟王荷。
展良意是边走,边梳头发的,脸上浮着漫不经心的笑。
【她好像真的能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不如,我就将她,除之而后快。】
王荷顿时腿软了,一屁股坐在了自己腿上,宛若被拔毛拆骨的一只鸡。
“你果然能听见。”
展良意到王荷面前来,缓缓地俯身。
王荷支支吾吾:“我……奴……”
展良意盈盈一笑:“这就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她用指尖触及王荷的面庞,滑过粗糙的皮肤:“你猜,我觉得你听见了我心里在想什么的时候,我会不会害怕?”
王荷不敢吭声。
她畏怯地看一眼展良意,她觉得目下真是漫长的时刻,似乎比饥荒年还要难捱。
展良意起身,叹道:“我又没有到丧心病狂的份上,听见了我心里在想什么,我就要杀你。”
“我还不是那种用狭隘到这种地步的女人。”
什么那种,这种。
王荷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她想,展良意说话不能直白一些吗。
如此绕口,让她的心绪愈加焦躁。
展良意俯视王荷,“可是你说,万一你和高羡告密,告诉他,我在心里骂他,那我该如何自处?”
王荷身子从刚才起便时不时地打颤。
她怕展良意。
因为展良意是妃子,而她只是宫女。
“奴婢万万不敢。”
“不敢吗?”展良意口气中透出一抹讥讽。
“我怎么信你?”
“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已经死绝了。你在这世上,是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我还能用什么,威胁到你?”
展良意的衣裳华丽,裙摆如山川河景般迤逦,她一走动,锦绣繁华便也跟着她的脚步前行:“你大不了一死了之。”
王荷愣怔。
什么叫大不了一死了之?
死是天底下头一等可怕的事。每每一想到自己会死,王荷便不由觉得悲从中来,伤心落寞。
展良意怎么能轻飘飘地说出大不了一死了之。
王荷呆呆地说话:“奴婢不敢,真的不敢。”
“奴婢绝对不会……”
“够了,我不想听这种信誓旦旦的废话。”展良意打断了王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有拿的出手的保证,我怎么相信你?”
展良意的眼神别样妖娆:“我用什么相信你。”
王荷哽住。
她也想不到以什么方式,能让展良意相信她,绝对不会向高羡告密。实际上,展良意也根本不需要过度担心呀。
毕竟,能听见别人的心声,本身就很扯。
不啻于天方夜谭。
“要是你去跟高羡说什么有的没的……”女人语声尖锐,“我抵死不认。高羡为人懦弱少主见,他不一定把我怎么样了。”
“但是,他若饶我一条命,我肯定要找你算账。”
展良意的指甲尖尖划过王荷的脸,顷刻间有血痕浮现:“要你万劫不复。”
她让人把她叫过来。
只是为了威胁她一通?
王荷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感觉松了口气。
即使展良意声色并厉,“如果还是你想和高羡说什么不该说的,他打定主意要处置我。那我就告诉他,我们俩之间有私情。”
“而且,我们还是曾经同床共枕过,彼此赤诚相对过。你恨我抛弃你,所以污蔑我。我们就一起同归于尽,一起死。”
即便王荷是女人,照样可以治一个秽乱后宫之罪,而且作为一桩丑闻,想来一定会招致极刑。
这样一来,哪怕展良意没有好下场,她也肯定逃不过一劫。
只是……这罪名,缘何听起来那样离谱,又那样让她心绪复杂。
她看了看展良意,觉得她极为漂亮,迷惑心智的妖精一样灵动。怪不得高羡那样宠爱她,是谁见了,还能把守得住仁义礼智信?
况且,她又是这般聪明机敏。
昨天一眼就察觉到王荷的异样,今日稍加试探,立刻便对症下药。
王荷神识模糊了一瞬,“奴……奴婢不敢。”
-
展良意。
王荷突然感觉她这名字取得真有趣。
为君展良意。
她是不是也会在某天,在高羡面前原形毕露。但时候,这光景,一定很好看。精彩得无以复加。
展良意让王荷起来。
“跪了那么久,也该跪够了。起来罢。”
王荷起身下意识便想去揉膝盖,但马上想到不能在贵人面前失仪,赶紧将手缩了回去。
展良意坐在紫檀木圆桌边,她亲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雨前龙井。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那么恨高羡?”
王荷预感不太妙。
“奴婢,能不想知道吗?”
展良意轻轻地嗤了一声,“自然不能。”
王荷深知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越会倒霉,她是真不想被卷进去。
可突然觉醒的听见别人心声的能力,鬼一样一般,缠上了她,也就带来了噩运。
展良意抿一口茶,慢悠悠地道:“你觉得高羡怎么样?”
或许是因为王荷能听见她的心声,发现她的秘密,展良意在王荷面前,装也不装一下。
对于皇帝,指名道姓。
王荷胆子都快给惊破了。
如果有可能,她的确很想捂展良意的嘴。
万一有人进来,听见她们在说话,听见展良意的狂妄之语,那她也注定会被牵连。
王荷闭了闭眼:“陛下是天子,承封天运,天下之主,不是奴婢这等卑鄙之人能够妄言的。”
“娘娘慎言。”
展良意却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慎言?我为什么要慎言?”
“大不了隔墙有耳,听见了我跟你在对高羡评头论足,砍了我们的脑袋。无非一死而已。”
王荷惊讶于展良意竟这般狂妄。
“娘娘——”
“不敢说,对吗?”展良意盈盈一笑,她起身,裙摆在地上回旋出一个很漂亮的旋儿,“那你就听听我对高羡的看法。”
“你有没有觉得,他既懦弱也脆弱,总是觉得自己可怜巴巴的。”
“而且,他还觉得自己既伟大,又深情。”展良意脸上一览无余的讥讽。
展良意轻蔑地笑:“他从来没有碰过皇后,也从来没有碰过别的女人。”
王荷耳朵尖尖几乎全竖起来了。
展良意娓娓道来的内容,原来竟是这样震撼。
“因为他爱皇后,他要为皇后的未来考虑。他想到万一自己被斛律琼弄死,皇后尚是完璧之身,日后改嫁了,夫君大抵是会因此多怜惜皇后一二分的。”
“他不碰别的女人。是因为他发现,这些女人都爱他,他不想伤害爱自己的女人们。保全她们的贞操,好让她们他年另觅良人。”
“可是,他碰我。他常来宠幸我。因为我既不是他要怜惜的人,也不是被他于心不忍的人。”
展良意怨愤无比:“所以,我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