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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宴会风波,她不再是软柿子 北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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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天街大学的秋素来温软。秋风裹着满园桂花香,地面铺了一层浅淡的金黄碎瓣,本该是书卷安静、岁月平缓的光景。
只是今日,教学楼前的露天小广场像是被一层化不开的冷雾沉沉压住。无形的压抑漫在半空,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堵得往来每一个人胸口发闷。
“夏锦茉!你给我滚出来——!”
一声尖利嘶哑的叫喊骤然撕开了午后的安静。声响裹着失控的癫狂,像钝锈金属反复摩擦着耳骨,穿透玻璃窗,落进每一间自习教室。伏案刷题、低声讨论的学生纷纷抬眼探出头,眼底落满猝不及防的错愕。
广场正中站着一名中年女人。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羊绒套装,看得出家境优渥,只是此刻鬓发凌乱不堪。精心描画的眉眼扭曲紧绷着,精致妆容被不断滚落的泪水冲花,脸颊晕开几道狼狈的水痕。通红的眼底翻涌着偏执灼热的怒火,像被逼至绝境的母兽,视线死死锁住教学楼的出口。
来人正是夏母。
“夏锦茉!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姐姐快死了,你躲在学校装什么缩头乌龟,立刻给我出来!”
她双手叉腰,刻意拔高嗓门,尖利的声响震得周遭空气微微发颤。她全然无视越围越多的看客,任凭旁人低声指点,自顾站在人群中央,将难堪与苛责尽数摊开在众人眼前。
下课铃准时响起,潮水般的学生自教学楼涌出。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细碎的议论层层叠叠地扩散开来。好奇、鄙夷、旁观唏嘘的视线交织成片,细密地落在广场中央失态的夏母身上,又牢牢钉在被身旁同学局促推出来的夏锦茉身上。
夏锦茉身形单薄,立在微凉的秋风里,像一片轻软的、一揉就碎的枯叶。望见不远处状若失控的养母,胃里那股混着淡淡铁锈味的恶心感骤然翻涌,又被她死死咬着牙压下。冰凉的恐惧顺着四肢缓缓攀向心口,细密地缠裹住心脏,连呼吸都滞涩发疼。
“妈……”她唇瓣轻轻发颤,声线轻得如同一阵转瞬消散的风。
“别叫我妈!”夏母一眼捕捉到她,眼底火气更盛,快步冲上前。指尖几乎抵上她的眉心,艳红的蔻丹在日光下刺眼刻薄,“你妹妹以安确诊肾衰竭,你懂这病意味着什么吗?必须立刻换肾!多耽搁一日,她便多一分危险!”
激动与焦灼揉碎了她的语调,每一句话都直直扎向夏锦茉,也清晰地传入周遭围观人群的耳中。
话音未落,她猛地攥住夏锦茉纤细的胳膊,力道凶狠,不留余地。指甲深深陷进单薄的皮肉,转瞬便掐出几道泛青的深痕。
“现在跟我走,把你的肾捐给你姐姐!马上动身,一刻都不能耽误!”
尖锐的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夏锦茉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温热泪水瞬间漫满眼眶。望着养母眼底只剩偏执怒火、半分温情不留的模样,再回想十余年压在肩头无休止的索取,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悲愤终于冲破了长久的隐忍,轰然爆发。
“为什么只能是我?”她用力甩开夏母的手掌,哭腔里掺着从未有过的尖锐,字字都带着压了多年的酸楚,“姐姐确诊白血病,你们抽了我整整五年的血!我的身体早就亏空了,重度贫血,天天硬撑着度日。如今她肾衰竭,你们又要取我的肾?我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最后一句话,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气力,嘶吼出声,藏着浸到骨里的绝望。
“女儿?”夏母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面部扯出极致刻薄的笑,眼底满是嫌厌,“你也配称女儿?你不过是夏家捡回来的累赘!养活你、供你一口吃食,便是天大的恩情。如今让你出手救你姐姐,是给你报恩赎罪的机会,是你的福气!”
她再度扑上前,牢牢扣住夏锦茉的双肩用力摇晃,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少说废话!立刻跟我去医院,你姐姐的命全握在你手里!”
剧烈摇晃扯得夏锦茉头晕目眩,浑身气力一瞬被抽空。胃部翻搅不适涌上来,小腹又泛起细碎警醒的坠痛。
她不能倒下。
她拼尽体内残存的全部力气,狠狠推开夏母。身形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凉坚硬的教学楼墙面,胸口闷出钝痛。她大口喘息着,泪眼朦胧地抬眼,望向步步逼近、满眼戾气的养母,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出藏在心底、不敢轻易展露的底牌。
“我不能捐肾。”
短暂停顿,话语轻却笃定,落在喧闹的广场上,掀起一片哗然:
“我怀孕了。”
嗡——
短短五个字,像一团滚烫的星火,骤然在人群中央炸开。
周遭所有的声响一瞬凝固。
夏母往前扑动的动作猛地僵住,眼底的怒火先是化作错愕,下一瞬,便被更深、更狰狞的暴怒彻底吞没。整张脸庞涨成难看的赤红,五官扭曲堆叠,模样可怖。
“怀……怀孕?”她语调陡然走调,尖利如同暗夜哀啼,满是浓烈的怨毒,“不知廉耻的丫头,竟敢在外头偷偷怀野种!”
理智彻底崩塌的瞬间,夏母如同失控的野兽,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夏锦茉的脸颊上。
“啪——!”
清脆刺耳的巴掌声响彻整片广场,周遭的寂静愈发浓重。
夏锦茉被打得头部狠狠偏向一侧,半边脸颊转瞬发烫红肿,耳膜持续嗡鸣,眼前炸开密密麻麻的细碎金星。她尚未来得及回神,接踵而至的拳脚便落在肩头、后背、手臂,尖锐的痛感让身躯不住发颤。
赔偿。又是钱财。
自始至终,在夏母眼中,她从来只是供血、捐器官、换取钱财的工具。就连腹中幼小的生命,也仅仅是用来抵债的筹码。
夏锦茉的心彻底沉进不见底的寒凉。
她望着养母满脸贪婪刻薄的神情,再望向四周人群看热闹的淡漠目光,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冲破了长久的胆怯与卑微。
她缓缓抬起头,泪痕爬满脸庞,红肿的眼眸里燃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视线牢牢锁住眼前的夏母,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字字清晰,声响落地:
“是、顾、祁、枭。”
死寂。
彻骨的寂静笼罩了整片广场,连拂过桂树的秋风都短暂停滞。
短短三个字落下,下一瞬,铺天盖地的讥讽哄笑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噗嗤——顾祁枭?她怎么敢说出这个名字。”
“海城那位活阎王,出了名不近女色、手段狠厉,怎么可能和她扯上关系?”
“为了逃避捐肾,什么大话都敢编造,一点脸面都不顾了。”
“可笑至极,就这身朴素寒酸的打扮,也配攀顾家顶层掌权人?纯粹痴心妄想。”
鄙夷、讥笑、幸灾乐祸的话语层层砸落,比方才的拳脚打骂更伤人。
夏母愣怔片刻,随即扯出满脸嘲讽的冷笑,眼底嫌厌愈发浓重:“顾祁枭?夏锦茉,你撒谎都不斟酌分寸。顾家那样的大人物,岂是你这种卑贱丫头能够沾染的?我看你是被吓疯了!”
话音落下,她再度伸手要去拉扯夏锦茉的发丝:“少装疯卖傻!今天不跟我去医院捐肾,我便不会轻饶你!”
就在那只带着戾气的手即将触碰到发丝的刹那——
夏锦茉指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台屏幕碎裂、卡顿老旧的手机。指尖抖得几乎握不稳机身,她依靠刻入心底的记忆,飞快点开通讯录,按下那串日夜熟记、却从不敢主动拨通的号码。
慌乱之间指尖误触,直接点开了免提模式。
嘟……嘟……
绵长的等待音透过破旧听筒清晰散开,飘荡在死寂的广场上,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枭爷……”夏锦茉哭声破碎绝望,裹着浓重的无助,如同攥住最后一根浮木,拼命哀求,“救我……求求你,救我……”
“还敢演戏?随便找个空号码装样子!”夏母厉声嘲讽,尖利的声响盖过通话的等待音,“别再装模作样了!立刻跟我走,你姐姐还等着你的肾脏救命!”
打骂声、哭求声、周遭的哄笑议论,所有难堪嘈杂,顺着信号毫无保留地传递出去——
一路送入海城核心商圈,顾氏集团顶层那间俯瞰整座城市、常年冷寂肃穆的总裁办公室。
宽大黑檀办公桌后方,顾祁枭斜倚在高定真皮座椅上,修长指间夹着一支燃至半截的雪茄,青烟缓缓盘旋。落地窗外铺展着海城连绵璀璨的楼宇天际线,冷白天光浸满整间办公室,氛围沉敛,无半分暖意。
陌生来电弹出界面时,他本漫不经心,指尖已然悬在挂断按键上方。
可那道带着哭腔、怯弱又格外熟悉的女声撞入耳膜,一声破碎的“枭爷救我”响起,他深邃如深潭的黑眸骤然狠狠一凝。
紧随其后,中年女人尖利刻薄的逼迫声响步步传来:
“你姐姐等着你的肾救命,今天必须捐出来!”
熟悉的压榨、熟悉的纠缠,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昏暗楼道里那一夜的画面:女孩身形单薄,周身萦绕着清冽的白玫瑰冷香,在药性失控之下无力沉沦。还有那张体检报告单上白纸黑字的医嘱,写明她体质亏虚,流产极易终身不孕。
是她。
那个怀了他的孩子,被原生家庭无休止吸血、步步逼至绝境的姑娘。
一股沉到极致的寒意骤然自他周身扩散,办公室的空气一瞬冷滞压抑。指间雪茄被骤然收紧,细碎烟灰簌簌落在名贵桌面上,他却全然视而不见。
他身形骤然起身,动作凌厉带起一室冷风。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沉郁狠绝,藏着旁人不敢触碰的滔天怒火。
“林峰。”
他嗓音低沉冷冽,像是自沉寒渊碾磨而出,每一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指令:
“立刻锁定这通号码实时定位,调动全部随行安保人手。现在,即刻动身——”
“前往北城天街大学,把人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