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绕月》湉锦

6、照顾 他找到自己

　　褚笙乐急了，连忙放下碗筷道：“那枚玉佩是你找到父母的信物，你怎么能把它当了？我们是缺盘缠，但你也不能把那枚玉佩当了，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回去呀。”

　　她说着拉起霜辰的手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去把那枚玉佩赎回来。”

　　霜辰反手拉住褚笙乐的手：“不过是一枚不重要的玉佩当了就当了吧。”

　　“可我记得这枚玉佩对你很重要啊。”

　　褚笙乐记得有一次她带着青橘和霜辰外出游玩，回程途中霜辰发现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腰间滑落，急得原路仔仔细细地找回去，一直到找到才放下心来。

　　他这么宝贝这枚玉佩，怎么会突然就把玉佩当掉，难不成……他找到了自己的父母？

　　褚笙乐张嘴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霜辰沉默片刻，没有反驳却也没有回答：“阿笙，不要再问了。”

　　他垂着眼眸，褚笙乐看不见他眼中的情绪，但听出了他话中的脆弱：“……霜辰，对不起……我……”

　　“阿笙，不要说对不起，你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霜辰重新拿起碗筷道，“鱼冷了就不好吃了，快些坐下吃吧。”

　　褚笙乐慢慢坐下，夹了一块已经有些凉的鱼肉放进霜辰的碗中：“霜辰，不管发生什么，褚府都是你长大的地方。”

　　她想告诉霜辰，如果他的亲生父母真的抛弃了他，那他就待在褚府，一辈子都可以待在褚府。

　　“阿笙，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后半顿饭，褚笙乐一直在说她和霜辰小时候的趣事，以此来驱散他脆弱的情绪。

　　饭后，帮褚笙乐重新上药包扎好伤口后，霜辰便继续打扫院子。

　　褚笙乐跟在他的身后完成比较轻松的活计，时不时和他说话解闷。

　　“一个月后是卫府大公子的大婚之日，大婚的前几日我可能会晚一点归家，你晚上一个人在家一定要锁好门窗，在确定来人前一定不能开门，知道吗。”霜辰道。

　　褚笙乐想起方晧说野狼有时会下山觅食，连忙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经过一下午的忙活，小院干净整洁了不少。

　　第二天早晨褚笙乐醒来时，霜辰已经不在了，但他在客厅的桌上留了张纸条：“阿笙，厨房的锅里温着白粥，醒来记得去喝，你手上的伤还未好，不宜沾水，碗筷便留到晌午我回来洗。”

　　褚笙乐在心里嘀咕道：“傻瓜，我伤的是手臂，又不是手掌，当然可以洗碗呀。”

　　小院昨天都被霜辰收拾得干干净净，褚笙乐无事可做，便拿起霜辰昨日买的书籍看了起来。

　　霜辰各式各样的书籍都买了一些，褚笙乐挑了一本游记看入迷了，直到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褚笙乐才回过神来：“霜辰，这么早，你怎么回来了？”

　　霜辰见褚笙乐好端端地坐在屋内，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微微喘气道：“不早了，已经到午时了。”

　　褚笙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才恍然回神：“你刚刚那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就是敲了好几声，见你没有反应，屋外又没有落锁，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出事。”霜辰说完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褚笙乐知道她们现在一穷二白的处境，没有说些大鱼大肉，只道：“就一些平常的小炒蔬菜吧。你吃了吗？”

　　霜辰边往厨房走边说：“吃过了。”

　　卫府的工钱不仅比别的府高上一些，就连待遇也好上不少，其中最典型的好处就是一日三餐全包。

　　霜辰在灶前生火，褚笙乐就站在一边看着他的侧脸：“等我的手好了，我就自己学着煮饭，这样你就不用家里卫府来回跑了。”

　　霜辰生好火，给褚笙乐挪出坐的位置：“我晌午有一个半时辰的休息时间，卫府离家里不算远，不辛苦的。”

　　褚笙乐坐在灶前的小马扎上，慢吞吞地往灶里添柴火：“可是我不想你这么辛苦呀。你每天要做工四个半时辰，如若连晌午的一个半时辰都没有休息上，那就相当于工作了六个时辰。一天才十二个时辰呢，你其中有一半的时间没有休息过，太辛苦了。”

　　霜辰等锅烧热后，开始往里倒油，冷油接触热锅，滋滋滋的响：“不辛苦。我在褚府把休息的时间用来锻炼身体，和在卫府没有差别。”

　　褚笙乐反驳：“你在褚府是自己选择处理自己的休息时间，在卫府是没有休息时间，不得不工作这么久，还是有区别的。”

　　油烧热后，霜辰往里面倒早就切好的猪肉：“可是在这里晌午休息的一个半时辰也是我自己选择处理的呀。”

　　褚笙乐哑然，发现自己说不过霜辰，气鼓鼓的不说话了。

　　不算宽敞的厨房安静起来，唯有油锅滋滋冒油的炒菜声。

　　静默良久，霜辰道：“阿笙，我不累的，真的。”

　　“可是……可是我心疼你呀。”褚笙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委屈想哭，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太没用了，明明是她叫霜辰留下来陪她，最后却一直在给霜辰添麻烦，“你不是说在这里我们不再是小姐和侍卫了，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照顾我？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不应该互相帮助吗？”

　　霜辰听到褚笙乐有些哽咽的声音，跑到褚笙乐的面前蹲下，顾不得将锅里已经翻炒好的菜添到碗里，轻声道：“可是我也心疼你呀。”

　　他迎着褚笙乐惊讶的眼眸，温声道：“你从没有干过这些杂活粗活，这几天不过是在我身后帮忙做些不轻不重的活，手掌就磨出了几个小水泡，到时候等我们回到褚府，老爷问起我来，我该怎么解释？”

　　他伸手摸了摸褚笙乐挽的乱糟糟的头发：“阿笙，我是男子，你是女子，本来就该是我多照顾你一些，这些粗活杂活交给我来做就好。”

　　褚笙乐慢慢被霜辰的温言软语安抚下来，再次发出了和昨天一样的感慨：“霜辰，你真的变了好多。”

　　她想了想，给出了具体的改变：“变得温柔了好多，以前在褚府，你从来不会这么和我说话。”

　　霜辰替褚笙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没有说话。

　　锅里被冷落许久的菜终于发出了无声的抗议——冒出糊味吸引褚笙乐和霜辰的注意力。

　　褚笙乐注意到了，转头看向已经黑乎乎的油锅，惊呼出声：“呀！菜糊了，霜辰，你快点把菜盛出来。”

　　锅里的菜已经黑漆漆的一片，肯定是不能吃了。

　　霜辰直接把灶上的锅拿走，把里面的菜倒掉，再重新择菜、切肉、起锅烧油，不多时，一份香喷喷的小炒时蔬就出锅了。

　　霜辰的厨艺和褚府以及外面饭店的厨子自然是比不了的，不过味道不差就是了。

　　褚笙乐锦衣玉食惯了，其实有些娇气的，像在家中，如果餐桌上没有她想吃的菜肴，她就一定会让厨娘临时给她做一份她想吃的菜肴；如果穿的料子略微粗糙了些，那这件衣裳她以后是决计不会穿的，但她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菜肴味道一般，也不会吵着闹着让霜辰给她去酒楼客栈打包菜肴过来，穿的衣裳略微粗糙了些，她也不会说拿霜辰用玉佩当来的钱去买件布料舒适柔软的衣裳。

　　霜辰转头见褚笙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心跳漏了一瞬，忙不迭地低头继续手中的活。

　　褚笙乐收回目光，将灶中还未燃烧完的木柴抽出，放进隔壁灶中的木灰中，打算下次再用。

　　她坐在餐桌上安安静静地吃饭，霜辰则坐在一旁翻看上午她阅读的那本游记。

　　褚笙乐吃好饭，见霜辰还在认真看书，便放下碗筷盯着霜辰骨相优越的侧脸。

　　——他的眉骨微微隆起，垂目看书时，鸦羽般的睫毛落下。

　　唔，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霜辰的睫毛这般浓密且长。

　　不大不小的客厅一时间只有霜辰翻动书页的动静。

　　忽然，褚笙乐发现自己和那双有着浓密睫毛的眼睛对上了。那双眼睛漆黑如寒潭，但眼底却带着温柔和笑意：“阿笙，你刚刚在看什么？”

　　褚笙乐偷看被当事人抓了包，心头一慌，竟害羞地低下头起身跑了出去。

　　她捧着莫名发烫的脸颊跑进了寝卧，将脸埋进被褥中，暗自羞恼自己看了这张脸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没有看腻。

　　霜辰这么温柔体贴，也不知道会娶一位怎样的女子为妻，那位女子大概会很温柔聪慧，能帮上他很多忙，总之应该不会是像她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

　　褚笙乐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门外忽地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阿笙，时辰不早了，我要去卫府做工，你一人在家要小心些，切记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你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若是觉得闷想出去玩，便等我休息时再带你在城内逛一逛，等你熟悉城里的路线了，再一个人出去玩也不迟。还有，下午若是饿了就吃两块我刚刚带回来的糕点垫垫肚子，不要独自烧火，等我回来再烧晚饭。”

　　“我知道了，你去卫府吧。”

　　等到屋外没了声音，褚笙乐才开门出去，本想去客厅把吃剩的饭菜收到厨房，再把碗筷洗了，却发现霜辰早已经将这一切处理妥当，不需要她帮一点忙。

　　等回到褚府，她一定要让爹爹给霜辰涨工钱。

　　褚笙乐沉浸在书海中，一下午的日子过得格外的快。

　　霜辰要到辰时才会归家，届时天已经黑了，不方便炒菜煮饭，这两天褚笙乐见霜辰炒菜，感觉炒菜也不难，完全把中午霜辰的叮嘱当耳旁风，兴致勃勃的准备大展身手一番。

　　第一步择菜，不过白萝卜应该洗洗就行，不用择。

　　后院有一口水井，水井旁有一口大水缸，缸里的水是霜辰早上重新换过的，褚笙乐直接用就行。

　　洗好白萝卜，再用刀切开。她依照记忆中处理白萝卜的做法——切了几块白萝卜丁，切着切着又想切白萝卜丝，于是又切了些短短粗粗的丝出来，切了一会儿，她又想切其它形状的白萝卜，于是最后切出来的白萝卜形状千奇百怪。

　　备好菜，褚笙乐学着霜辰用从小院里收集的落叶做引火材料，她把这些落叶放进灶里，随后拿起灶边的火折子点燃了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