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绕月》湉锦

5、梳发 你知道你的

　　霜辰脚步一顿：“小……阿笙开心就好。”

　　“那就这么决定了。“褚笙乐很自然地改口了，“哥哥，你在卫府干活辛苦吗？”

　　霜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辛苦。”

　　“你一月才五两银子，我们要多久才能攒够路费呀。等我的手好了，我也在城内找份活做，这样就能快点攒到盘缠了。”

　　“小姐，钱的事交给我就行。”

　　“那怎么行。”

　　霜辰不想就这个小事情和褚笙乐起争执，沉默地换了一个话题：“小姐今日怎么跑到山上去了？”

　　褚笙乐瞥了眼霜辰的脸色，小声道：“我想拾些柴火生火热饭，哪里知道后山上会有野狼。”

　　“是我考虑不周。”霜辰道，“明日我去卫府向管事告假一日，去后山砍些柴火回来。”

　　“霜辰，我没有听你的话好好待在家中，你不生气吗？”

　　霜辰摇头：“是我没有处理好家里的事，只是小姐，以后不要再独自一人跑到山上去了。”

　　褚笙乐突然抱紧了霜辰的脖子：“哥哥，你真好！”

　　即使看不见褚笙乐脸上的笑颜，但是光听声音，霜辰便能想象出她有多开心，脸上也跟着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褚笙乐笑完，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你明天再告一天的假，卫府的管事会对你有意见吗？”

　　霜辰道：“无碍。”

　　褚笙乐觉得霜辰怪怪的：“你不喜欢卫府吗？不喜欢的话我们就换个地方。”

　　“没有不喜欢。”

　　“哦。”

　　霜辰背着褚笙乐踩着细碎的月光往家的方向走，安静了一会的褚笙乐突然道：“霜辰，你想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吗？等这次回到褚府后，我就请爹爹放你自由，好不好？”

　　霜辰的脚步停了下来：“我是小姐在褚府捡走的侍卫，这辈子只会忠于小姐。”

　　“可是你走丢了十多年了，你的爹爹和娘亲一定会很担心你的。”

　　霜辰的嗓音中带了点讽意：“她们现在有儿女伴在身侧，哪里还会想起我？”

　　“你是知道你的父母是谁了吗？”

　　“不知。”

　　“那你怎么会知道你的母亲有儿女伴在身侧？”

　　“我猜的。”

　　褚笙乐信了。

　　霜辰感受到耳边逐渐平缓的气息，冰冷的心脏慢慢恢复一丝温度。

　　褚笙乐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等霜辰背着她回到小院，她早已睡着了。

　　霜辰小心翼翼地将褚笙乐放到床上，拆开她右手的包扎，动作轻而柔的重新上药包扎伤口。

　　第二日在褚笙乐醒来前，霜辰便去卫府告假，不出意外的被卫府的管事好一顿骂。

　　霜辰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由着他骂，等他骂够了才转身离府。他走到一处当铺，当掉了随身携带了十几年的玉佩。

　　那枚玉佩离开他的掌心时，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他拿着钱，走到城内最好的医馆，买了最好的治疗外伤的伤药，又去糕点铺子买了褚笙乐平日里喜欢的糕点带回去，路过书摊，想着褚笙乐一个人待在家中会无聊，便挑了几本褚笙乐会感兴趣的书带回去。

　　霜辰到家时，褚笙乐刚醒，正睡眼惺忪地坐在梳妆镜前，烦躁地用一只手顺理发丝。听到敲门声，她放下梳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

　　霜辰人还未见到，便听到了褚笙乐的抱怨声：“霜辰，头发好难梳呀，你帮我梳好不好？”

　　霜辰握住门边的手不禁捏紧了几分：“小姐是手受伤了，一只手不方便绾发吗？”

　　褚笙乐脸上带了几分烦躁：“对呀，要是青橘也在就好了。”

　　褚笙乐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笨手笨脚、却梳得仔仔细细的霜辰，不满的嘟囔道：“为什么我的头发在我手上一点都不听话，在你手上却这么听话？”

　　霜辰安慰道：“小姐手受伤了，单手梳发头发是会容易打结。”

　　他从前见过青橘替褚笙乐绾发，见的多了虽然不会梳复杂的发髻，但是简单的样式却是会。

　　他寻着记忆的样子，将褚笙乐的头发分成了好几股，细致地编起了辫子。

　　褚笙乐看着镜子中的发型，虽然没有青橘辫的辫子好看，但她一点都不吝啬自己的夸赞：“霜辰你好厉害呀，你是怎么学会编辫子的呀？”

　　霜辰笑道：“从前经常见青橘替你编辫子，见的次数多了就会了。”

　　褚笙乐昨天只吃了一顿饭，此刻饿得很，并没有在意霜辰为什么会看青橘替她编辫子：“霜辰，我们今天早上吃什么呀，我好饿呀。”

　　“我刚刚去买了些小姐爱吃的糕点，小姐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去拿过来。”

　　褚笙乐美美滋滋地在院中吃着糕点，见霜辰只是擦拭自己的剑，没有要吃的意思，问：“霜辰，你不吃吗？”

　　霜辰道：“我在路上买了几个包子吃。”

　　褚笙乐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霜辰的嘴边：“可是这个桂花糕好好吃，霜辰也尝一尝吧。”

　　霜辰愣了一秒，张嘴咬住了桂花糕，甜而不腻的桂花味慢慢蔓延至他的整个口腔。

　　他从褚笙乐手中接过糕点：“谢谢小姐。”

　　褚笙乐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感觉，笑脸盈盈地注视着霜辰一向没有任何情绪的黑眸：“霜辰，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在这里你唤我阿笙就好。”

　　她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霜辰能看到那双黑葡萄似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就好像此刻褚笙乐的眼中只有他一人。

　　褚笙乐迟迟等不到回答，不禁唤了霜辰好几声：“霜辰，你怎么在发呆呀。”

　　霜辰打断脑海中的思绪：“没什么，在想一些事情。”

　　褚笙乐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这次霜辰应了声“好”。

　　“阿笙，我去后山砍些柴火回来，你待在家中不要乱跑，知道了吗？”他叮嘱道，“我买了一些书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阿笙若是无聊了，就拿去看。”

　　褚笙乐连连点头保证：“好，我知道了，我这次一定不会了。你也小心一些。”

　　“嗯。”霜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带了一丝笑意，“阿笙在家等我回来烧午饭就好。”

　　褚笙乐在门口目送霜辰离开，一直到霜辰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关上大门回到小院里。

　　小院她们只简单地收拾了客厅和两间卧房，其它地方都是乱糟糟的一片。

　　褚笙乐带好襻膊，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杂物，她从未干过活，加上右手被野狼咬伤，收拾东西的速度只慢不快。

　　院子里的杂草在她们来的那天就被拔干净了，但是院子的角落堆了不少屋主人不要的杂物，像坏掉的桌椅板凳之类的。

　　褚笙乐看到这些可以当柴火烧的东西，不禁暗恨自己粗心大意，要是她前日能帮着霜辰一起收拾院子，或者对这间小院多多观察一下，也就不用跑到后山去了，但转念一想，她不去或许方倩会有生命危险。

　　院子里有一棵李树，此刻正值李树开花的季节，昨儿个晚上刮了大风，树上纯白的花儿掉得满地都是。

　　霜辰回来时，褚笙乐正在用左手扫院子里的花瓣。听到敲门声，她立马上前开门：“霜辰，你回来啦！”

　　看着少女姣好的笑颜，霜辰心底柔软一片，眼眸中多了一点笑意：“嗯，回来了。”

　　褚笙乐看到了这抹极浅的笑容：“霜辰，来到青竹城后，你的笑容多了好多呀。你很喜欢待在青竹城吗？”

　　霜辰关上门往柴房走：“我喜不喜欢青竹城取决于一个人。”

　　褚笙乐拿着扫把，像只小兔子一样跟在霜辰身边：“这个人是谁呀，我认识吗？”

　　她说完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呀，你不是和我一起来的青竹城吗？怎么还会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霜辰放下肩上捆好的柴火，换了个话题，没有回答褚笙乐的问题：“阿笙，你的手好些了吗？”

　　褚笙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还是有些痛。”

　　霜辰放好柴火，自然地拿走了褚笙乐手中的扫帚：“那阿笙好好休息一下，打扫院子的活就交给我吧，等用完午膳，我再替你重新上药包扎伤口。”

　　褚笙乐坐在院外的石凳上，双手撑着下巴，视线随着霜辰的移动而移动，再度提及了刚刚那个被霜辰岔开的话题：“霜辰，在青竹城的这几天你真的变了好多呀，笑容多了，话也多了。你……是不是不喜欢待在褚府呀。”

　　褚笙乐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听着并无异常，但霜辰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失落和小心翼翼。他丢下手中的扫帚，走到褚笙乐面前坐下：“阿笙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唤褚笙乐“阿笙”是越发熟练了。

　　“就是感觉你在这比在褚府要自在快乐些。”

　　霜辰笑了笑，道：“在褚府你是小姐我是侍卫，我恪守侍卫的职责，平日里难免严肃认真了些。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们……不以侍卫小姐的身份生活，那些严肃认真便也不见了。”

　　褚笙乐有些不相信地说：“真的吗？你真的没有不喜欢褚府吗？”

　　霜辰认真道：“褚府是我长大的地方，阿笙怎么会觉得我会讨厌褚府？”

　　褚笙乐心中的失落随着这句反问烟消云散。

　　“阿笙，火烧得太旺了，可以抽几根木柴出来。”灶前掌勺的霜辰道。

　　褚笙乐听话地抽出了几根木柴放在旁边灶口的灰里埋着。

　　灶口的火焰悠悠的跳跃着，时而高涨，时而渺小，像极了一个又一个欢快跳舞的小人。

　　褚笙乐闻到饭菜的香味，鼻翼微动：“唔，饭菜闻着好香呀，吃起来一定也很香。”

　　霜辰将烧好的菜盛进一旁的空碗：“那阿笙等会一定要多吃一点哦。”

　　今天的饭菜很丰盛，有鱼有肉，饭吃到一半，褚笙乐才后知后觉地道：“霜辰，你是不是今天早上出去捡到了什么宝贝呀，不然今天的饭菜怎么会这么丰盛，还有今天早晨的糕点和上好的药膏。”

　　霜辰神色平淡道：“我把那枚玉佩当了。”

　　褚笙乐是知道那枚玉佩的存在的，以及它对霜辰的重要性，是以她不相信霜辰把那枚玉佩当掉了：“是那枚你一直戴在身边的玉佩吗？”

　　“嗯，是那枚玉佩。”霜辰说这句话时，神情很是平淡，仿佛这枚玉佩于他而言真的不重要，又或者她们只是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