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生长》奇妙屋

48、流产二 第二天探视

　　第二天探视时间，林遇真来到病床前，对着刑正一说了足足半小时的话，这是她早上练习了好久的台词。她怕自己又像昨天一样流泪不止，话也说不了几句，把探视时间都浪费不说，还惹得刑正一也跟着伤心，大夫说他心郁气结，需要开导，她应该让他笑起来。

　　可是说着说着她还是跑题了，她努力堆笑：“你以前说我很像你，经历过你的难过，感受过你的痛苦。你说的对，我以前自由散漫，只是心疼你受的苦，小小年纪要担负妈妈的期望，如同身披枷锁艰难奔跑的小大人，太疲惫了。

　　可是后来经过我爸爸的事情，我知道那不是疲惫的枷锁，是爱，是责任，是担当，你很勇敢，你在努力维持这个家不散。你理解你妈妈的痛苦与不易，所以尽量让她开心，即使不喜欢的事情，也会认真去做。

　　我那个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我没有怪妈妈当时生病，因为我知道她当时也很伤心很煎熬。

　　在学校和家里往返的车上，我总是想起你说过的话，想你当时是怎样的心情，怎么坚持过来的。

　　当我打算拿奖学金，就认真听课努力复习，不会就去请教别人，你说的那些真的有用，后来我真的拿到了特等奖学金，回去告诉妈妈她当时还笑了，记忆里她好久都没有笑过了。

　　后来我去京市工作，努力上班的同时兼职攒钱，虽然没有买到妈妈喜欢的房子，但是给我自己积累了资金，就是你说要坚持做正确的事情，所以我才阴差阳错有机会实现留学和旅行欧洲的愿望。

　　你是我人生的先见，提前经历磨难，又给出标准答案，让人成长，保住底线，多年后不会因为当初的错误选择而心怀愧疚夜不能寐。我是个天生的反派，除了心软没有其他好人的特点，谢谢你，给我指引。

　　这次孩子的事情也是，感谢你率先做出榜样，才没有让我酿成大错，像个灯塔一样始终指引照耀前路。”

　　她把脸轻轻地贴在他的侧脸上，怜惜地扶着他的胳膊：“只是希望以后你都不要提前经历痛苦和磨难了，我们在一起尽量创造幸福，就算是痛苦，我也陪着你一起好不好。”

　　看得出来，刑正一想说什么，可是嘴巴很干，看着她的眼睛转了又转，林遇真想喂他喝水，护士阻止了她，拿着棉签给他慢慢沾湿了嘴唇。

　　第三天，林遇真跟他讲了怀孕的感受，其实她没有什么明显的感受，只是后来发现例假没来才反应过来。

　　买了检测盒测试，结果显示两条杠她都吓一跳，去医院检查确认五周多了，她才知道。后来她在阳台想了好久，当时她也有点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想打扰你让你左右为难，也怕自己一个人养不好孩子。

　　她想了一下午，才下定决心去流产，这句话她没有敢说，她害怕自己又戳中病人的死穴。

　　其实那天下午，她从医院回来，就在反复思考该怎么办？昨晚拿到测试结果，就辗转反侧没有休息好，现在她站在阳台上强打精神勉强清醒。忽然想起客厅抽屉里有上次沈梦生日聚会留下的烟盒，就去翻找一下，里边还剩下半包烟，她拿了火机走到阳台，把卧室门和窗户关好，才点燃一支提神。

　　她从没有抽过烟，尝试着稍稍用力吸了一口，汹涌的辛辣呛得她咳嗽起来，她两根手指捏着香烟离开嘴巴，晦涩发笑：果真每一次尝试都要付出代价。然后低头看着楼下马路上的来来往往的车辆，陷入迷惘。

　　此刻这个孩子来的如此突然，打得她措手不及，她来不及抱怨和委屈，只想赶快解决问题。找刑正一负责，再次拆散他和未婚妻？只会加倍伤害笑嘉，也会让刑正一痛苦焦灼。孩子没有错，不应该成为他们爱情博弈的筹码。既然现在孩子和爱情没有关系，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她显然还没有做好当妈妈的准备，连见家长订婚都是犹犹豫豫被别人推着进行，更何况孩子是个巨大持久的责任。

　　尤其现在她的工资不高，英国物价又贵，维持一个人的生活还行，没有存款想再养活一个孩子是万万不可能的。自己没有永居身份，孩子享受不了政府补贴，勉强生下来，只会让俩人的生活深陷泥沼。

　　呼呼，一阵大风刮过身体，冲向门板，啪嗒一声，门被吹开了，她急忙转身走过去打算关门。手肘却不小心碰掉了窗台边缘的手机，她连忙回头伸手往下去抓，哪里还来得及，抓空后眼睁睁看着手机掉下三层楼，啪的一声跌落在柏油马路上。她叹了口气：真是乱中出错。

　　乌拉乌拉，房内的烟雾警报此时却爆鸣起来，尖锐响亮，除了刚来时候经常莫名其妙弄响消防警报，现在他们屋子已经很少听见了。她又慌忙按灭了手中香烟，打开窗户，搬了凳子站上去，踮着脚按了重启键，好在此时风大，不到一分钟就警报器停止了尖叫。真是服了，人倒霉的时候，连风也来落井下石。

　　去楼下和前台打招呼谎称刚才吹头发不小心重发警报，管理员笑笑表示下次注意，可能是习惯了中国学生的守规矩。去马路上捡回手机，屏幕已经被来往的车辆压个粉碎，机身也压扁了，手机卡取不出，她只好重新去买了手机，补了卡，国内的只能等回国再说。

　　可还是很快听到刑正一的监护仪滴滴响起，她担心自己再讲下去不知道什么地方又气到刑正一，马上强调幸好当时害怕没有吃药，现在才能问心无愧地站在他面前，希望他不要怪她。

　　第四天，林遇真跟她讲自己已经申请辞职英国的工作，以后会等孩子长到三岁再出去找工作，她还有很多以后养孩子的注意事项要学习。

　　之后几天，林遇真又讲了国内大夫和国外大夫对怀孕的注意事项有好多不一样的地方，刑正一开始眼神褪去浑浊逐渐清晰，意识开始清醒，慢慢地能回应她了，虽然连不成句子，可是大夫说效果很好，再过几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终于在医生的悉心治疗和林遇真的耐心开导下，几天后刑正一转出了ICU，她和护工一整天都很高兴，晚上她睡在旁边的空床上陪着护工一起看守病人。

　　两天后，刑正一已经能表达清晰，简单自主行动。中午林遇真来喂他喝粥的时候，他突然说他想摸摸孩子，林遇真拉着他的手伸进上衣让他慢慢去摸，他却摇摇头说感觉不到。

　　林遇真微笑着逗他：“孩子还小，现在像个小葡萄、小核桃一样，怎么会摸出来，明天我去拍个彩超拿回来，你就能看到孩子的样子了。”

　　他枯败的脸上渐渐有了神采，淡淡地笑着，拉着林遇真的手不放。

　　第二天，林遇真一大早就去排队做彩超了，可是到了下午也没有回来，刑正一不肯吃饭，非要闹着让护工打电话去找人。

　　晚饭前，护工去6楼妇产科病房打听，在病房里见到输液的林遇真才知道早上检查的结果。医生告诉她孩子前两天已经胎停了，八周半要尽快安排手术，看她一脸疲惫状态不好，就让她住院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做手术。

　　她心里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刑正一，怕他受不了刺激再次进ICU出不来，和护工商量后她一会输完液去病房看他，骗他说大夫检查后认为她这几天陪护病人太辛苦，需要她卧床静养几天安胎，暂时不能来照顾他。

　　两天后，刑正一情绪焦躁越来越不安，护工不肯带着他去楼下病房看她，也没有打电话给她，他开始不吃饭，也不配合治疗。

　　没有办法，林遇真只好输完液下午让护工推着轮椅到楼下去看他，她把轮椅放在门口才自己走进来。

　　她慢慢坐在他床前安慰他，好好吃饭，这样很快就可以出院，来楼下照顾自己了。

　　刑正一看着她有些惨白的脸，即使她简单画了腮红和唇彩，也挂不住粉底，气色不会骗人，他很恐惧这种感觉，还有淡淡的血腥气，他突然觉得好熟悉。

　　他眼色晦暗，忽然发难：“你那天说去做彩超，让我看看孩子的样子，检查单呢？”

　　林遇真一愣，连忙变脸勉强微笑：“好几天前的结果，不知道扔到哪里了。下次吧，下次我用手机把结果拍照给你，这样你什么时候想看都能看到，好不好？”

　　“你根本就没有去拍彩超，你是不是骗我？”他声音凄厉，眼神也变得凶狠。

　　林遇真的心跳被这张恐怖阴森的脸吓得一滞，她耐下恐惧，手指渐渐握紧床边的护栏，放缓声调：“怎么会呢？你不要多想，一直检查会有辐射，对孩子发育也不好，是不是？”

　　刑正一觉得她就是在诓骗他，这样推三阻四，根本就是在耍弄他，他猛地在床上坐了起来，愤怒质问：“根本就没有孩子，对不对？你恨我先提分手背叛你，所以把我的孩子打掉了，是不是？你这个骗子，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相信你，配合你，配合医生，到头来你不过是在骗我。”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拔掉了输液针头，手上的针孔开始喷血，透明液体顺着输液针头往下流，护工反应迅速伸手用他的手上的医用胶带按压棉球止血。林遇真连忙站起来关闭了输液管，转身伸手抚摸他的额头安慰：“没有，我没有恨你，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刑正一猛地用力推开她，严词厉色不依不挠：“你就是恨我，不肯原谅我，是不是？所以才要杀死我的孩子，报复我。”

　　他觉得林遇真根本不能理解自己对孩子的羁绊，他孤身一人，都三十岁了，想要当一个父亲为什么这么难。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了，放弃爱情，要当一个好父亲好丈夫，老天为什么要接连带走他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孩子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杀死他。我恨你，你还我的孩子。”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忍耐了，只想发泄怨恨，其实不只是怨恨老天短短几天带走了两个孩子，还恨自己背叛了林遇真。他已经心如刀绞忍痛憋屈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到头了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得到，最后还要林遇真不计前嫌跑回来把自己拉出深渊，他更怨恨自己自私无耻，对不起林遇真。

　　“你杀了我的孩子，我恨你...”他言不由衷诉说怨恨，竟然双手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