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生长》奇妙屋

47、流产 两周后，除

　　两周后，除夕夜的餐桌上，刑正一和笑嘉一家人热闹地吃着年夜饭，突然收到五金店老板的信息，是两张他家老房子门口贴了崭新对联的照片。

　　他忽然就一口也吃不下了，走到阳台跟师傅说了谢谢，拜了年就删除了师傅的账号。推开窗户，冷风吹在脸上，清醒地刺疼，他抬头看看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时不时释放的烟花照亮天空一片灰暗。

　　大年初十，施博展坐飞机回英国，他坚持要送机。到了机场，他艰难开口，说希望他到了去看看林遇真，如果她一切都好，就给自己回个消息，自己只想确认她平安。

　　他不敢说自己追踪了林遇真的手机，可是昨天晚上突然没有了信号，他什么也查不到了，他不知道林遇真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

　　其实他没有想过再联系林遇真，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犯错，他真的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安全，身在哪里。

　　也许林遇真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自己了，是他亲手毁了她的幸福又抛弃了她，他什么都不敢奢望了。只是私心还留着一个龌龊的贪念，也许百年以后能够偷偷埋在林遇真墓碑的附近，这样他还可以守着她，能远远地看看她，这辈子他就再也没有遗憾了。

　　正月十六，施笑嘉和刑正一去民政局领证的路上，突然肚子剧烈疼痛，脸色发白。刑正一立刻调转车头，改道送她去医院。到医院的时候，他抱着一身浓重血腥味的笑嘉冲进急诊，大夫检查后说出血较多已经流产，应该尽快清宫处理，防止有残留。

　　江玲赶到医院的时候，女儿已经送进诊疗室，只有刑正一默默等在门口，来回踱步。

　　从操作室出来的时候，笑嘉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意识也不太清醒。刑正一看着这个曾经怀了自己骨肉的女人，陷入了深深地自责当中。

　　曾几何时，笑嘉总是笑容灿灿，明艳动人，跟她走在一起总是能引起周围人的瞩目。

　　他还记得去年公司年会，笑嘉非要来参加，穿着亮粉色的晚礼服，妆容精致，珠宝华丽，宛如高贵的公主一般，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公司男士的惊羡。

　　夏季来临，笑嘉嚷着要减肥，保持完美身材，就拉着自己和她一起不吃午饭和晚餐，中午还经常打视频电话来查岗，饿得刑正一头昏眼花，经常要靠喝咖啡充饥强打精神。

　　这个如此爱美的女人，如果看到自己此刻面容憔悴头发潦草的样子，一定会气地摔了镜子，而自己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怎么能不自责和羞愧呢。

　　进病房这两天，刑正一严格遵循医嘱照顾得无微不至，连江玲这个当妈的都说不出任何挑剔之处。

　　第三天，施笑嘉已经完全清醒，在病房感觉到一丝不安，却也不敢直接问出口，只是不停自责是自己不好，没有保护好孩子。

　　刑正一摇摇头，抓着她的手安慰：“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孩子还会再有的，你别担心，等出院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去办理结婚登记。”

　　听到刑正一的保证，笑嘉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赌对了，这个负责的男人，她最爱的男人。

　　本来医生说下午可以出院，在家里休息，刑正一觉得在医院照顾更放心，就多续一周。

　　到了英国，施博展先是去学校报道，再去和导师开会讨论论文，忙忙碌碌一周，周末终于有空闲去看看林遇真。

　　虽然两人分了手，当时爷爷和爸爸同时紧急住院，妈妈和妹妹都在担心爸爸，只有林遇真默默来替换自己照看爷爷，当时一片混乱，他也没有来得及说声谢谢，林遇真就和刑正一分手匆忙回了英国。

　　虽然是林遇真先提了分手，可这次受伤最深的也是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也许他们可以好好谈谈，也许她现在还忘不了刑正一，可是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她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国了，他离毕业还有一段时间，他可以慢慢冷静想清楚，也有时间陪她慢慢疗愈，也许...

　　给林遇真打电话发现居然是无人接听，她只好去他们公寓找她，在门口等了半天，终于看到沈梦回来。

　　谁知道沈梦一见到他就骂他渣男，做了这么久的同学居然没有发现，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鼓动林遇真同意和你在一起。

　　他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林遇真呢，她为什么不接电话？我今天去他们单位找她，同事说她请假了，在公寓等半天也一直没有人开门。”

　　沈梦愤愤打量他一番：“你不想要孩子为什么不做好保护措施，害得遇真怀孕受苦，已经六周了，约了今天早上去医院做手术。”

　　“怀孕？”施博展惊愕地问，“六周？”

　　“你要还有良心，就和我一起去医院看她。”沈梦边拿钥匙开门锁，边指责他。

　　施博展简单算了一下时间：“孩子不是我的。”他无奈冷漠地叹息。

　　“什么？”沈梦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张有些枯槁却努力平静的脸。

　　施博展没有陪着沈梦去医院看望林遇真，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消化这些信息，所以他摇晃着慢慢走回公寓。

　　纠结了半晌，他知道不该给刑正一发消息，因为林遇真不愿告诉他，是不想刑正一的生活再起波澜，可他觉得刑正一是孩子的父亲，应该有权利知道，犹豫再三后他还是给刑正一发去了消息。

　　“林遇真今天去做了终止妊娠手术，孩子不是我的。”晚上刑正一收到施博展发来的消息。

　　他一时怔愣，目光定在了手机屏幕好半天，简短的几个字，他反复咀嚼了好几遍，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林遇真居然这么恨他，连他的孩子也不和他商量就去打掉了。

　　他感到胸口有什么堵着，闻到喉咙里有一股血腥味渐渐升起，他慢慢站起身想去卫生间，刚走几步突然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晕倒在地上，手机屏幕也摔了粉碎。

　　施笑嘉看到吓了一跳，忙叫医生急救。

　　医生检查一遍并没有什么明显病灶，可是病人迟迟不愿意醒来，监护仪连着二天都显示没有转好的迹象，主治医生只好把他送进了ICU。

　　次日ICU大夫出来说病人胸腔淤血已经引流，现在人也苏醒了。只是不愿对话，并且生命体征还不稳定，可能是心理原因，希望家属能请个心理医生干预，心理医生在ICU呆了三天也没有好转。

　　其实施笑嘉第二天查看他碎屏的手机，知道了林遇真流产的事情，他以为是两个孩子同时失去受不了打击才这样，所以和心理医生讲了情况去安慰，可是三天没有任何好转迹象，她知道她输了。

　　她给哥哥拨去电话说明了情况，希望他能请林遇真回来看望并拯救刑正一的生命。

　　林遇真接到博展电话，当时就预定了最快的机票回国，还给刑正一打了视频电话，告诉他自己没有打掉孩子，当她拿到药物排队等待的时候，她就后悔了，那是一条生命，她感到害怕，敬畏。也理解了刑正一当时不忍心打掉自己孩子的感受，她都懂了，她现在马上回国，带着孩子一起回去去看他。

　　刑正一只是对着手机屏幕不停流泪，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傍晚林遇真赶到医院，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但是她哀求大夫，一定要去看刑正一一眼，不然他会没命的，大夫只好让她换了无菌服进去。

　　刑正一两个鬓角已经有了一些白发，脸颊凹陷，容颜苍老了许多，身体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看起来很虚弱。看到她来，眼睛亮了亮却也说不出话，想抬手用不上力，刚抬起一点，护士就按了下去，不准他乱动，以免管子脱落。

　　林遇真的眼泪把口罩都打湿了，她用纸擦拭眼泪，可抽纸质量好像不太好一样，怎么也擦不干，擦的她眼睛周围的皮肤都有些疼了，凹凸红肿。

　　算了，她只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轻轻地抓着刑正一的胳膊忏悔：“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孩子也好好的，我们一起来看你了。”说着还拿出来上周B超检查的单子在他面前晃晃。

　　刑正一努力睁了睁眼，也看不清单子上的字，只大概看到有一个阴影图像，那是他的孩子，是林遇真和他的孩子，他的孩子没有死，林遇真没有打掉他的孩子。上周他刚刚失去一个孩子，幸好现在还有一个，老天没有抛弃他。他又不自觉地开始流眼泪，护士拿纸巾给他擦了又擦。

　　林遇真还想跟他说什么，护士忽然通知她探视时间到了。

　　她只好擦擦眼泪，对着他笑笑：“你好好养病，配合医生治疗，明天，我明天再来看你。”

　　晚上她守在ICU门口的长椅上，施笑嘉请了护工来照顾她，看着她伤心落魄的样子，终是什么狠心的话也说不出口，自嘲地苦笑着转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