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流产三 林遇真被推 ...
-
林遇真被推出几步远,猛地撞到另一张病床上,磕到腰部,疼得她脸色发白,她咬牙忍住想喊疼地冲动,慢慢起身重新走到他的床边,再次伸出双手打算抱抱他给予安慰,对方却无情打掉她伸来的胳膊,推开她张开的怀抱,目光怨毒愤恨咒骂:“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我的孩子。”
额角大颗的汗珠顺着林遇真的脸颊流了下来,她后退几步,双手虚弱地支撑在小柜子上,失望地瞧着刑正一沮丧和怨毒的脸庞,眼里的这么久坚持突然折断,一下子消散了。她觉得肚子好疼心里好累,什么都不想管了,孩子走了她也很伤心。她当初确实想打掉孩子,可是终究没有忍心,现在孩子没有了,她又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把自己说得这么十恶不赦。
刑正一从ICU出来那天晚上开始,她已经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了。起初她以为是那几天太过紧张刑正一的病情,转入普通病房后她精神一时松懈才会做梦,并没有太在意。可是做完手术的时候,孩子流着眼泪追问的样子就萦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夜里孩子瘦小的身影包裹在小布包里,漂浮在深灰的虚空中,睁着淌满泪水的眼睛问她,妈妈为什么不要他,要抛弃自己。她摇头否认没有,伸手想要抱抱孩子,告诉他妈妈爱你。
孩子表情忽地冰冷下来:“我们都是当事人,就不要对彼此撒谎,自欺欺人了。”
她心虚地低着头不敢承认,小声求饶:“妈妈,当时只是怕照顾不好你。”
突然嘭的一声,孩子炸成一片模糊砸向自己的身体,她挥舞着双手在空中张牙舞爪阻止,大声挽回:“可是后来妈妈后悔了,妈妈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但是那些碎片和血红还是沾满她全身,她只能双手不停继续徒劳挣扎...
她惊醒后不停自责,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现在刑正一也来指责她是凶手,为什么所有人都来埋怨她?她也是第一次怀孕,没有经验,为什么不能原谅她一次。
林遇真忽然转身,伸手拿了果盘的水果刀,快步走到窗户边,咬着牙猛地用力朝着手腕割下去,她也没有自杀过,不知道要用多大力气,只是用力割开血管。
一下,两下,三下,血流如注,有两个血管断掉已经快掉下来了。
护工惊呆了,不觉间松开按压刑正一左手的手指,鲜血晕红了棉团。
刑正一也松了开了抱着头的双手,被如此血腥骇人的一幕吓得呆滞僵住,一动不动看着衣服上沾满了血渍的林遇真脸上渐渐没有了红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是没有保住孩子的命,现在我一命抵一命,还给你,我们下辈子...我们...再也不要...”她话没有说完,就晃晃悠悠宛若白纸一样飘荡坠落,倒在一片沾染鲜血的地板上。
护工跑到护士站叫来了医生和护士急救,半个小时后,林遇真手腕缠上了厚厚的绷带,仍然昏迷躺在隔壁病床上输液。刑正一坐在床上盯着监护仪一眼不眨,护工看着他输液,偶尔看看另一张病床的输液瓶。
二十分钟后护士来检查看到她生命体征并没有好转,甚至有些下降,脸色也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再次叫来医生检查,医生看着包好的绷带并无渗血,疑惑:明明血止住了,为什么还不行,打算送去楼下用仪器检查。护工才想起来说她前两天刚刚做完流产手术。
医生反应过来大力掀开被子,看到她裤子上边一大片血色,惊呼:“大出血?”
即刻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楼下ICU的电话:“准备接收割腕加流产大出血的病人。”收了电话就连忙和护士共同协力把人连床一起推往电梯间。
刑正一怔愣在哪里,不敢说话,没有动作,更不敢跟去。
护工看他这个反应,只好尝试建议:“要不要再找个护工去楼下盯着?万一要买东西或者交代病情,有个人在方便一些。”
刑正一听到声音,回过神,傻傻地点点头。
护工直接打电话叫来自己同事,一番交代后去就去了楼下。
三天后,林遇真转危为安,大夫准许探视,却不准刑正一推着轮椅进去,他只好让护工进去转达:“说自己知道错了,他不知道孩子是胎心停跳,不该怪她,骂她,他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让林遇真好好治疗,等出来后怎么罚他都行。”
连续探视两天,护工回来表示林遇真依然没有话说。
医生通知林遇真可以转入普通病房,刑正一提前让护士安排在同一间病房,可是对方不想看见他,就让护工拉上帘子隔开。
刑正一只好给苏梅打电话求助,只说林遇真生病在医院里,希望她来照看她。
次日早上十点多,苏梅就赶到了医院,林遇真看着妈妈风尘仆仆的样子,知道一定是早早等在火车站,坐的第一班高铁过来的,她抱着妈妈委屈地哭了一会,没说几句就睡着了。
苏梅看着女儿缠着绷带的手腕,又看看隔壁床的刑正一,直觉事情不简单。去问了大夫两人的病情,回来一阵唏嘘,觉得当初不该纵容女儿抛弃了男友和这个有未婚妻的人在一起,现在果然遭了报应。
医院里没有办法做饭,她只能去旁边酒店点餐,每天尽量盯着厨房给女儿做鸡汤鱼汤滋补身体,她也给刑正一叫了一样的饭菜让男护工照顾他吃饭。
看着女儿已经恢复了精神,只是话还是不多。她趁着下午输完液,把刑正一叫了出来,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办法怪他,两个人犯错,现在都受到了惩罚,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希望他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女儿,两人各自好好生活。
刑正一只是认真听着,却默不作声,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苏梅无奈只好回去继续照顾女儿,她给护工结算了工资,自己陪护。
翌日上午输液,苏梅和女儿商量:“这次回家住吧,妈妈照顾你好不好?我已经和你王叔叔商量过了,你可以住在家里客房;你要是不习惯,我们会老家住也行,我提前打扫一下,妈妈陪你一起在老家养身体。”
林遇真看着妈妈慈爱的神情,瞬间泪如雨下,点点头不说话。
即使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刑正一在旁边也听得清楚,他忽然慌乱起来,不知道怎么办?医生说他身体亏虚严重,让他多疗养一段。如果林遇真先出院,会不会再次从眼前消失,再也找不到她。即使知道她妈妈的住址,可林遇真每次都能像泥鳅一样逃脱,他给她留电话,她就弄丢纸条,他破解她的QQ号码,她就再也不登录,他追踪她的手机号,她就换了手机收起电话卡,让他抓不住,找不着,要找个人一直跟踪林遇真吗?
两天后,中午输完液,苏梅去办好出院手续,拎着早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扶着女儿准备出院。
刑正一忽然从床头窜到床尾,伸长胳膊拽住林遇真的手,求她不要走。
护工觉得跟着这个病人,真是倒了血霉,他连忙拔了输液杆举着起来追到床尾,还不忘交代:“小心回血。”
林遇真低头看看他左手上,针管已经有了一小节红色,叹道:“你手上回血了,别为难护工大哥了。”
他连忙松了左手,同时紧急换了右手牢牢握住林遇真的手腕,跪在床边,颤抖着恳求:“你不要走,好不好?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林遇真拨开他的手,声音低沉:“我累了,我想回家休息,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你答应过我不会抛弃我的,你忘记了?”他知道自己的话荒唐无理,可还是不肯放弃,他和林遇真在一起总共不到三个星期,还被各种琐事羁绊,亲密温存的时间都不多,更何况誓言和承诺,他真的找不出更多相爱过的证据,来牵绊她离开的脚步。
林遇真无奈地看着他摇摇头,还是不肯松口,低下头去掰开他紧抓的手指。
他忽然想到什么:“我再也不要孩子了,我只要你,你不要走,好不好?”他再次试着哀求,他本来不敢再提起孩子的,是他肆无忌惮地任性耗尽了林遇真的最后一点耐心,崩溃割腕,也阻断了他们之间复合的可能,但是他真的没有牌可出了,只能病急乱投医。
“你好好保养身体,以后你肯定还会有别的孩子,别灰心。”林遇真伸手摸着他的额头,为他捋捋头发,眼神慈悲,温柔地看着他,转头就无情地用力拽开他的手。
“你不要走,别留我一个人在地狱里,我真的会撑不下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开始呜咽,也越来越没底气,几乎快要放弃了。
林遇真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口,可她还是听到了,停下了,站住了。
苏梅回头用力拉女儿的手,第一次急声厉气教育女儿:“走呀,你还是不长教训吗?”
林遇真低着头,倔强地站在门口不动。是呀,刑正一只是想在这个世界上有个孩子,有个血脉相连的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现在两个孩子都一起离开了,他父母也已经不在了,经过这么一遭,施笑嘉可能也不会再回头要他了,他就真的又是孤身一人了。
她呆愣了一会,目光有些悲凉地哀求苏梅,摇摇头:“妈,他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她剥开妈妈的手,又走回病床边拥抱刑正一,拉着他坐回床头,劝他好好输液。
苏梅气愤地扔下行李箱,走回病房,失望地盯着窗外,许久回头打量二人,叹了口气:“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拿起自己的行李包,之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晚上刑正一让护工回家休息,自己把两张病床合并,拉着林遇真一起睡觉,可是她睡得并不安稳,有时候半夜惊醒,有时候汗水湿透了睡衣,有时候两只手紧紧抓着病床的护栏,身子僵直。
白天大夫开了安眠的口服液也没有好转,十天后刑正一正式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