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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缘了,梦了 她回到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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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酒店,给刑正一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依然无人应答。昨晚替博展看守一夜,现在她思绪一片混乱又找不到人,困乏混着心累很快就睡着了。
晚上醒来,再次给刑正一发信息,说自己想见他,许久又是无回应。
她站在窗边,望着外边马路上车辆相向而行,霓虹闪烁川流不息,泪水缓缓地从眼角滑落,一颗接着一颗,滴湿了胸前的睡衣弧角。她想了很久,尝试去理解这个孩子对刑正一的重要性,他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在这个世上飘零,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血脉,可以和这个世界产生链接和真正的挂念。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做人的根基,他已经为自己破例过一次,不应该让他再次为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他这会儿肯定也很难过,才不敢回复她的消息。她擦擦眼泪,自己不应该怪他。
其实师傅早已预言了会分开的结局,是她自己一时贪心。那次病房的短暂揭秘就像那两条嬉戏的游鱼,在树叶上舞了一瞬不敢确认真假的幻影,两个人像老朋友一样心平气和地聊聊过去,隐晦地诉说那些钟情等待的岁月。
后来,他跑到千里之外拉着自己回京市,决绝地和爱人分手,迫不及待地拜祭父母,交换戒指,定下终身,只是为了弥补这十年间的空白,甚至放弃几年的奋斗成果和巨额财富,只为证明他对这段感情的坚定。这些不顾一切的爱意让她放下戒备,以为真爱经过了考验,稳操胜券。现在却隔空挨了一个巴掌,人怎么能战胜天意。
路上车辆已经稀疏,黄色和红色灯光间隔渐远,对于向上天赊来的这段幸福,她应该知足。
中午醒来,她又给刑正一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施笑嘉来找过她了,恭喜他们有了孩子。自己很快就要回英国了,希望这次彼此能好好地告个别。
晚上还是没有收到回复,她收拾了行李,和妈妈苏梅打电话交代了马上要回英国的事情,时间匆忙,这次就不回去当面告别了。
第二天中午,她编辑了一条消息: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和我告别。如果你不想当面和我告别也没关系,我不怪你。你会是个好爸爸,好丈夫,祝你们一家幸福美满,一切顺利。
谢谢你也圆了我十年的梦。
再见。
她其实想说再也不见,可又觉得太残忍,最终又改成了珍重,才发送出去。
半个小时后她就收到刑正一的电话,要来酒店见她,她发了街角的咖啡店定位给他。自己随即起身到咖啡店等他,她坐在边角靠窗的位置,想看到他来时的样子,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对方姗姗来迟,四十分钟后打车到了咖啡馆门口。看着他匆忙下车,拖着沉重恍惚的身影快步走进咖啡店,忽然又脚步变慢,缓缓走向吧台。她站起来,远远地招手,温声喊他:“在这边。”
他面带喜色看着林遇真站起来,微笑着向他挥手,转瞬又变为灰白,低着头亦步亦趋往这边走来,还是忍不住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个满眼笑意却浑身透着悲凉孤寂迎接自己的人,她消瘦的身形站在墙角的卡座边,仿佛用尽力气支撑这幅随时会倒的灵魂。
二十几米的距离,他走了很久,到了尽头的边角,他慢慢坐进卡座里,没有说话。抬头凝望对面那双眼睛里布满的红血丝,纷纷扰扰地围着眼珠里黑色的圆,一张脸虽然画了淡妆却没有了光泽和神采,散发着心底遮掩不住的悲凉。他心疼地哆嗦,却张口无言,只是胆怯地看着她。
他一走近,清冽的剃须水味道扑面而来,应该是临时洗漱一番才来的,林遇真也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乌青,过度焦虑引发的疲惫呼之欲出,仿佛一副几经煎熬的中药渣般灰败。她抿着嘴唇,努力挤出一丝艰难地微笑:“你这两天肯定没有休息好,我还一直发消息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刑正一就呆愣愣地看着对面这张同样憔悴的脸,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一个字,眼里的不安和愧疚几乎要把他击碎了。
一时间空气安静极了,只有咖啡馆熟悉舒缓的钢琴声音四处流淌,放的是《梦中的婚礼》,而他们现在却要离别。
林遇真只好再次主动打破安静:“你现在是马上要当爸爸的人了,别这么呆闷严肃,会吓到宝宝的,高兴点,笑一笑。”她心想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刑正一的笑容了,他英俊明朗,牙齿整齐洁白,所以笑容很有感染力,是很容易让女孩子沦陷的那种男人。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笑嘉会意外怀孕。她前天告诉我的时候,我居然让她打掉孩子,笑嘉一巴掌打醒了我,我居然要打掉自己的孩子,真是禽兽不如。”
刑正一胡乱地解释着,其实他在来的路上也没有想好怎么告别,只是慌张地想再见林遇真一面,可看到林遇真满眼疲惫和强忍伤心的表情还要对自己微笑,反过来安慰自己,就更难过了,扶着水杯的手颤抖着挪到了桌子底下,什么告别的话都说不出来,理智都飘到了九霄云外。
“你不要这么说自己。她告诉我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劝她的。”林遇真慈悲地看着他,伸手拦住了那只不知所措的手,温热湿润。
刑正一眼神空滞,忽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林遇真,手背上忽然冰凉。
“我本来就赞成反派的言行呀!”林遇真尴尬惨笑,竭力掩饰自己的不甘和失落,他知道此刻她和刑正一已经不同了,至少在孩子这个问题上已经分道扬镳了。
她低头拿出了两个盒子,一个装着戒指,一个装着手镯,断断续续道:“既然,分开了,这些东西,我就不带走了。”接着就把两个盒子一起推向桌子的另一边。
“那我也要把蜜蜡葫芦还给你吗?”他试探地问,“我...我今天没有带过来。”其实他就挂在脖子上,坠在毛衣下面,现在还能看到细细的黑绳。
林遇真淡淡叹息,不拆穿他:“你喜欢就留着吧,本来就是希望给你保平安的。”
他忽然又伸出右手抚上林遇真的手,声音颤抖:“对不起,是我非要把你拖下水的,现在我又背叛了你,我真该死。”
林遇真反手拨开他冰凉的手掌,尽量平复情绪:“你没有对不起我,其实是你也圆了我十年的梦,谢谢你。我们现在只是走回本来的征途,你不要怪自己,这是天意。”
“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他了解林遇真,知道她不会再和施博展再复合了,当然也包括自己。她不是一个肯回头的人,可还是想要问问。
“还是不要了。”林遇真的微笑很假,可这句话是真心的。
“那你走前,我陪你去看看梅里雪山吧,上次因为是我的突然出现,打搅你没有看成。”他心虚地盯着林遇真低头喝红茶的样子,不死心地再次试探。
她抬眼看着那双诚挚眼睛里燃起的一丝希望,无力而缓慢地摇摇头:“不必了,没时间了。”毫不犹豫又亲手把它掐灭。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你恨我?”
“没有,你别误会。我今天晚上十点的飞机,真的来不及了。”林遇真颤抖地苦笑着,眼睛却不舍得从对方脸上挪开,因为今天之后,可能再也看不到这张脸了。
“今晚,这么着急?”他着急地再次伸手,跨过玻璃桌面,用力去握紧那只刚刚挣脱的手,小拇指根部还有一道拉扯的红印。
“回来的时候就定好了往返双程机票。”她终于释然,又一次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和他告别,“你自己保重。”
两个人却都不约而同静静坐着不肯第一个起身,固执地望着彼此熟悉的脸,尽量分毫不差完整刻印在心里,防止以后渐渐在脑海里再次变得陌生。几分钟后,林遇真招手服务员过来结账,刑正一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定要自己买单,林遇真也不和他争,就平静地看着他完成一系列支付动作。
服务员走后,两人依旧没有起身,仿佛被油闷在了这里,轻飘飘的又不透气。
林遇真轻叹连这场告别都要自己主动结束,她假装潇洒:“我先走了。”站起身的时候又想起什么,对着他微微翘了翘嘴角,说好了要好好告别的。
对面那人却还是蹙着眉心,紧抿嘴角,死死盯着她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听着她说违心的话。
她看对面还是没有回应,就转身走了,路过他的卡座时,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了她的手腕,死死攥着。
林遇真疑惑低头看他一眼,既然没有以后,那就走的利落点,她不喜欢藕断丝连,纠缠不清。她用力拨出,却不得脱手,眼看不行,她只好弯腰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可那如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扣住,一根也分不开,她松了肩膀上的包包带子,顺手接住,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本不该纠缠黏连的双手。
长方形的黑白色拼接小包落下的前一秒,刑正一忽然就松了手,她差点随着挣脱的惯性摔倒在旁边的卡座上,他随即起身把她拉进了怀里,用力贴着。
“你要干嘛?”她努力挣扎着想脱身,“这是在咖啡馆。”那紧紧贴在后脖颈的喉结耸动,吐出几个字:“我只想再抱抱你,一下就好。”
她一下怔住,不再挣扎,双手低垂只是静静站着,任由他拥抱。耳后的温热研磨了很久,她克制住哽咽:“我真的该走了。”
她侧身离开怀抱,径直走出了告别咖啡馆,再也没有回头。独留刑正一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