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意外》斑斓叶

20、查无此人 “报

　　“报告，编号3706，申请归队。”许峥站在门口，制服笔挺，肩章在阳光下映出一道边缘清晰的亮光。他的短发刚刚修剪过，整个人干净利落，像是那段时间里积累的痕迹已经被一件新换的制服覆盖了，等待着它被重新定位到新的坐标上。他朝办公桌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周副局站起来，回了一个礼：“欢迎归队。”

　　“坐。”他示意许峥坐下，自己也坐回椅子上。

　　“任务完成得很好，最后将计就计的方案也漂亮。”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沉，“不过，太冒险了。”

　　周副局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上面已经批了。给你记了个二等功，但不会走正式的公开流程，不会有表彰仪式，档案里会有别的记录。你心里有数就行。”

　　许峥点了点头：“谢谢周副局。”

　　周副局顿了一下：“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许峥沉默了一会儿：“能不能先休一阵？”

　　周副局点了一下头：“可以，好好调整状态，该休多久休多久，也想想接下来去哪个部门，等休完了再说。”

　　“是，谢谢周副局。”

　　许峥离开时，步伐比进来时快了一些。他穿过走廊，午后的光落在他身上，他沿着台阶往下走去。

　　许峥站在那扇门前，制服还没换下。他按了一下门铃，等了几秒，没有回应。他又按了一次，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问：“谁？”

　　许峥愣了几秒钟，确认那个声音不是他要找的人。

　　门开了，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内，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也愣了一下：“这位警官，有什么事吗？”

　　许峥看了一眼门内的空间，那盏灯还在，但布局已经不一样了。

　　“我找住这儿的人。”他说。

　　陌生男人像是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你是说上一个租房的吧？这房子现在是我租了。”

　　许峥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打扰了。”

　　他转身走下台阶，在台阶上停了一下，拿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台阶往下走，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

　　许峥走出楼门，在台阶上站了一下，然后沿着小区的路往外走。路还是那条路，树还是那些树，阳光落在路面上，和之前那些日子一样。

　　他经过那家超市，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他穿过几排货架，走到餐具区，看到那一排蓝色杯子还在原处，整齐地排列着。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杯子，然后他转身，走出了超市。

　　一切都还在原处，房子还在，超市还在，杯子还在，只有那个人不在了。

　　许峥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把外套挂在门边，坐在沙发上。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三四声，对面接起来了。

　　“老赵，是我。”他说，“帮我查个人。”

　　老赵问：“谁？”

　　许峥说：“未来男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需要几秒钟来消化那几个字：“……名字？职业？电话？住过哪？”

　　许峥把他知道的信息报了一遍：韩澈，医生，住址，以及那个已经打不通的号码。

　　十几分钟后，手机响了。

　　许峥接起来，老赵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那个名字，系统里没有匹配的。”他顿了一下，“我找人帮忙查了，名字、号码、住址都不一致，具体的不方便再多说了。”

　　许峥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想别的办法。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老赵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再补一句，然后说：“你有哪个信息是比较确认的，可以深挖一下。”

　　许峥想了想：“明白，谢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问韩彻名字的时候，对方说“韩彻”，“清澈的澈？”对方点了点头。也问过职业“医生？”对方点了点头。如今却查无此人。

　　许峥重新按响了那扇门。门开了，还是刚才那个男人，看到他又回来了，像是有些意外。

　　许峥问：“房东的电话有吗？”

　　那人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转身回去，拿了一张纸条出来，上面写着一串号码：“你自己打吧。”

　　许峥接过来，道了谢，转身走下台阶，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喂？”

　　许峥说：“大姐，我是之前租户的朋友，想打听一下之前那个租户搬哪儿了。”

　　对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你是说小韩？”

　　许峥说：“对。”

　　房东说：“他搬走的时候没留新地址，我只有他手机号。”

　　许峥说：“那个号码打不通了。”

　　房东说：“那我也没有别的联系方式了，他走得挺突然的。”

　　许峥在电话这头站了一会儿，试探地问了一句：“大姐，你说的小韩……是韩澈吧？”

　　“对，没错。”对方应了一声，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语气警觉了几分，“你是他什么人？不会是要债的吧？租客的信息我也不方便多说。”

　　“我是他朋友，只是联系不上他了，想找他。”

　　房东像是已经接收到了那个解释，但语气仍然没有完全松开：“他搬走了，我也没他新地址，就这些。”

　　许峥沉默了一下：“打扰了。”

　　许峥挂断电话，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小区长椅边坐下。他先是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那里。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韩澈”，点开搜索结果，一条一条往下翻，没有匹配的。他把“澈”换成“策”，又搜了一遍，也没有匹配的。他又换了一个，加上“医生”，仍然没有结果。他换了几种排列方式，一遍又一遍地试。

　　他从下午坐到傍晚，来来往往的人经过他身边，有人路过看了他一眼，他像没有知觉一样继续翻着手机，搜索结果换了一轮又一轮，没有一个名字能与他想找的那个人匹配。

　　直到一个保安路过，放慢了脚步：“咦？你不是那个……韩先生的朋友吗？你是警察啊？”

　　许峥抬起头，像是刚从一段已经被暂停的时间里重新进入对话：“是。我不知道他搬走了，找不着他了。”

　　保安点了点头，像是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他搬得急，那阵子好像有什么人盯上他了。”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有一天他急匆匆进保安室，跟我说有陌生人跟着他，让我替他挡一下。我说没问题，后来我一看，真有个人想跟进来，流里流气的，不像正经人，我就把他拦下来了。”

　　保安没有说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也没有说他是否确认那件事已经结束，但他提到韩彻当时的状态，足以让许峥心跳漏了几拍。

　　他站起身：“那你知道他搬哪儿了吗？”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手机，像是怕一阵风把他仅剩的线索吹散了。

　　保安摇了摇头：“只知道他搬走了，我也没再见过他。”

　　保安像是在回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我想起来了，走之前他跟我交代过。他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告诉他一句话。”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记错，然后他看了看许峥，“他说，如果找不到他，就彻底别联系了。”

　　许峥听了，愣了一会儿。

　　保安说完也挠了挠头，像是自己也还没完全理解那句话的意思：“这话有点莫名其妙，但我印象深，不会记错。”

　　许峥低下头，像是在那段时间里已经完成了对那句话的接收，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将它放到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然后他抬起头：“谢谢大哥，我先走了。”

　　他转身，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已经在心里确定了下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