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意外》斑斓叶

19、落定 下班时

　　下班时间，韩彻走出单位大门时，看到陈鸣的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他放慢脚步，陈鸣从驾驶座那边推开车门下来，靠在车门边，他眼下有一层青黑，像是几天没睡整觉，下巴上冒出一层没刮干净的胡茬，头发也比平时长了一些，发尾微微翘起，像是已经忙了一段时间，没来得及打理。

　　“上车吧，送你一段。”陈鸣说。

　　韩彻知道他有话要说，没有推辞，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车驶出单位门口，路灯的光线一段一段地流过。

　　陈鸣先开口，语气带着点疲惫的笑意：“最近没见到我，得想我了吧？”

　　韩彻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确实好几天没见到陈鸣了：“忙什么？”

　　陈鸣顿了顿，像在考虑怎么说，然后开口：“有个案子，挺大的。”

　　他说完停顿了挺久，然后他偏过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如果顺利的话，结束后有些话想跟你说。”

　　韩彻听完之后，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好几秒钟后，点了一下头：“好，注意安全。”

　　陈鸣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一言为定。”

　　然后他重新看向前方，继续开车。路灯的光线继续从车窗外流过，韩彻的视线始终落在前方。

　　一周后，韩彻在单位午休时看到一条本地新闻推送。标题写着：“本市警方打掉一涉黑涉毒团伙，抓获多名嫌疑人。”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点进去往下翻。

　　报道不长，语言简洁：警方经过数月的深入侦查，在某地成功打掉一个涉黑涉毒犯罪团伙，抓获主犯华某、孙某强等人，缴获毒品及作案工具若干。

　　他在报道中段看到这几个名字时，视线停住，手指停留在那一行的位置，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这一系列事件的终点线上。他继续往下滑，快要读完的时候，看到最后一段的一句话：“一名涉案人员在行动中死亡。”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没有划动，然后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桌面。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放下手机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把杯子放回桌面，坐回位置上，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接下来几天，他照常上班、吃饭、回家，只是会在某些时刻不自觉地停下。拿起手机看一眼又放回去，走出电梯时脚步慢了半拍，他没有去想那些停顿是什么意思。

　　又过了两天，韩彻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门被敲了两下。他抬头，看到陈鸣站在门口，穿着警服，像是刚从正式的场合下来，还没来得及换常服。韩彻注意到他制服笔挺，左胸位置别着一枚奖章，在走廊的灯光下映出一道边缘清晰的轮廓。

　　“刚回来。”他说，语气随意。

　　韩彻的目光在那枚奖章上停了一下：“恭喜。”

　　陈鸣笑了一下，走进办公室：“新闻看了吗？”

　　韩彻说：“嗯。”

　　陈鸣点了点头：“还好一切顺利。”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这两天有空一起吃饭？”

　　韩彻说：“行。”

　　陈鸣像是等到了他想要的回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就这两天，回头找你。”然后他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吃饭那天，陈鸣的状态比之前更放松了一些。他点了几道菜，像是已经想好了那顿饭要聊什么，等菜上齐后才开口。

　　他说案子收网的时候比预想的要快，但现场比想象中乱。

　　“那几个手里有枪，有两个还开了几枪，还好没伤到人。”他夹了一筷子菜，“我们早就在里面布了线人，他们还以为我们是南方来的毒贩，要交易，结果一进去就被堵住了，人赃并获。”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韩彻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报道里好像说有一名涉案人员死亡？”

　　陈鸣夹菜的动作没有停顿：“是。不过还好不是我们的人，就是那个江锋，你记得吧？”

　　韩彻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停下了夹菜的动作。但很快他重新动了起来，把菜放进自己碗里，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再开口。

　　陈鸣没有注意到他低头时那个短暂的间隙，他放下筷子，像是已经在心里完成了对下一句话的确认：“这次行动其实挺危险的，说实话，我出发前想过，万一回不来怎么办。”他停了一下，然后说：“韩彻，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

　　他说完那句话，像是在等着对面的回应，但韩彻没有抬头，只是顿了一下，仍然低着头吃饭。

　　陈鸣看着他，像是已经为那句话准备了很久，但说出口的时候还是停了一下：“韩彻，其实你应该感觉出来了。我喜欢你很久了。”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我能不能转正，做你男朋友？”

　　韩彻放下筷子，抬起头。陈鸣在对上他的视线时，停了一下。韩彻的眼神里没有闪避，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已经确认过某件事的平静。

　　“抱歉。”韩彻说，“我心里有人了。”

　　陈鸣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收回目光，点了一下头：“知道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两个人低头吃饭，那顿饭在安静中结束了。

　　韩彻回到家，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窄长的亮带。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走到茶几边坐下来。那半包烟还在那里，打开着，像是被抽了一半就放下了。他伸手拿起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起旁边那只打火机，划了一下，没着，第二下才点着。火光照亮他手指的一瞬间，他低头看着那簇火苗，像在等它自己燃到尽头。他吸了一口，烟雾升起来，模糊了面前的一小片空气。

　　他抽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动作。烟雾在黑暗中散开，他看着那片雾气落回看不见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也在那里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