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意外》斑斓叶

12、桌下 酒吧里

　　酒吧里的灯光暗得刚好，吧台后面的酒柜亮着一排暖色的光，照在玻璃瓶上反出细碎的光点。韩彻坐在吧台最边上那位置，面前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一半，他也没怎么喝。

　　卡座在靠里的位置，从吧台看过去只能看见江锋的侧脸。他靠在沙发背上，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在说话，一个在听。江锋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怎么抽，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偶尔弹一下。

　　韩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块碰在杯壁上叮当响了一声。他放下杯子的时候，余光往卡座的方向扫了一下，江锋正好偏过头，往吧台这边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在暗红色的灯光里碰了一下，不到一秒，江锋就转回去了，像只是随意扫一眼。

　　韩彻也收回了目光，手指搭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过了一会儿，江锋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经过吧台的时候，他的步子没有变化，也没有偏头看韩彻。但他经过韩彻身后的那一瞬，韩彻感觉到了一阵很淡的烟草味，从身后掠过去，又散开了。

　　韩彻没有回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块又响了一声。

　　又过了几秒钟，韩彻放下杯子，站起来，也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韩彻推开洗手间的门走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灯光，一只手从门后伸出来扣住他手腕，把他拽进旁边的隔间，反手锁上了门。

　　后背撞上门板的瞬间，江锋已经压上来，另一只手抬起他下巴，吻了下去。

　　吻得凶，带着一路忍过来的力道，舌尖撬开牙关长驱直入。韩彻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门板，面前是江锋滚烫的呼吸，双手抬起来抵在他胸口，没推，也没拉。

　　江锋吻了一会儿，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两个人挤在窄得转不开身的隔间里喘气，头顶通风管嗡嗡响着，外面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漏着水。

　　江锋偏过头，嘴唇贴着他耳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三天了。”

　　韩彻偏头看他。两个人的脸近得能在对方瞳孔里看见自己。

　　隔间里安静了几秒，水龙头还在滴答……

　　韩彻回到吧台坐下的时候，杯里的威士忌已经彻底化成了一杯淡褐色的水，冰块不见了。

　　卡座那边，江锋的烟换了一根，烟灰缸里多出两三个摁灭的烟头。他靠在沙发里，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语气很平，像是从来没离开过那个座位。

　　两个人隔着半场灯光，谁也没看谁，但韩彻杯子里那口酒喝下去的时候，上颚还留着一丝没散尽的烟草味。

　　又过了几天，韩彻到的时候赌场里人不少。他扫了一圈，靠里的桌子还剩一个位置，他走过去坐下，换了筹码，押了两手，不紧不慢。

　　江锋在靠窗那桌，跟两个看场的在说事。韩彻进来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目光扫过去，话没停，但视线多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继续低头说。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他忽然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回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回里桌，在韩彻隔壁靠近过道的那桌空位坐下了，隔着一条窄过道，江锋背靠着韩彻的方向坐。

　　过了大约十分钟，江锋这桌有人输完了筹码，骂骂咧咧地起身走了。韩彻端着杯子站起来，晃到那桌旁边，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然后自然地在那桌唯一的空位坐了下来，跟江锋之间隔了一个小弟。

　　那小弟坐在中间，正低头算筹码，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一个人，也没注意到江锋的视线在韩彻落座的时候偏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那小弟一直没走。他算完筹码又开始看手机，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江锋等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他一眼，鞋尖在桌底下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下巴往旁边一抬：“换个位置，换换手气。”
　　小弟立刻站起来：“锋哥你坐这儿。”

　　江锋挪过去，椅子挨着韩彻。他坐下来的时候，膝盖自然地贴上了韩彻的膝盖，没有收回去。手肘搁在桌沿上，往外偏了一点，碰到了韩彻的小臂，两人都没有动。韩彻低头看牌，出牌的动作没有停。桌布底下，膝盖挨着膝盖，谁也没有再移开。旁边的人都在看牌、算筹码、聊天，没有人注意桌布下那一点贴着没有分开的温度。

　　隔了大概一两个小时，赌场里人散了一些。江锋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两句，站起来往走廊那边走，一边讲电话一边拐了个弯，消失在尽头。

　　韩彻在牌桌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筹码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走廊尽头灯光暗了一截，他刚走到拐角，旁边一扇虚掩的门忽然被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扣住他手腕，把他拽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锁舌落进锁扣，咔嗒一声。

　　韩彻后背抵上门板，对面是江锋，不知道待了多久。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条细线，落在两人脚边。

　　江锋还没来得及开口，韩彻已经往前迎了半步，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拉下来，吻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江锋顿了一瞬，没想到韩彻会先动，随即一只手扣住韩彻的腰把人往门板上压了压，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接住了这个吻。韩彻的嘴唇带着一点凉意，舌尖探进来的时候江锋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两个人挤在堆满酒箱的狭小空间里，吻得安静但毫不含糊。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从门口经过，往赌场方向去了。两个人没停，像是没听见。

　　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江锋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笑了一下，很轻，几乎没出声。韩彻看着他，没说话，但扣在他后颈上的手没有收回去。

　　那扇门再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换了一档，比之前暗了一些。江锋先出来，低头拉了一下衣领，侧身往赌场走，回到牌桌坐下。

　　韩彻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门里出来，没有回牌桌，直接往门口走，推开门离开了。

　　江锋余光扫到门口那道身影走出去，没有抬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桌上那根烟他夹了很久没抽，灰烬积了长长一截，直到旁边的人喊了一声“锋哥”，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换了一根新的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