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意外》斑斓叶

11、怕了没 韩彻醒

　　韩彻醒过来的时候，窗帘透进一层灰白的光，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快中午了。

　　身边是空的。

　　被褥掀起的那一侧已经凉透了，指尖碰到的时候没有残留任何温度。韩彻躺了几秒，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疼，但皮肤记得昨晚的力道。他没多看，起身套了件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阳台的玻璃门开着，纱帘被风鼓起来又落下去，江锋背对着卧室方向，站在阳台栏杆边上，左臂缠着纱布，右手夹着一支烟。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肩胛骨的线条在衣料下面隐隐凸出来。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被风扯散，很快没了痕迹。

　　江锋大概是余光扫到了他，偏过头，目光隔着玻璃门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把烟掐灭在栏杆上的纸杯里。他拉开玻璃门走进来，带进来一点风，身上沾着初秋早晨的凉意和淡淡的烟味。

　　“醒了？”声音有点哑，像还没怎么开口说过话。

　　韩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说话。

　　江锋也没等回答，侧身从他旁边擦过去，进了厨房。韩彻听见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然后是灶火被拧开的声响，咕嘟咕嘟的。

　　过了一会儿，江锋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搁在餐桌上，筷子放在碗沿上。他又转身回去，端了一杯水放在碗旁边，然后自己在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

　　韩彻走过去，低头看那碗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汤色清亮。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两个人面对面，一个吃面，一个抽烟。谁都没说话。

　　韩彻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筷子搁在碗上，没说话，直接站起来去了洗手间。江锋听见水龙头打开又关上，抽屉拉开又合拢。

　　过了一会儿，韩彻拎着药箱走出来，搁在餐桌上，把纱布、碘伏、棉签一一摆开。然后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江锋看了他一眼，把烟摁灭，伸过左臂搁在桌面上。

　　韩彻低头拆纱布。动作很稳，一层一层绕开，指尖偶尔擦过江锋的手臂皮肤，带着一点凉意。纱布揭到最后几层的时候，血已经把布料粘住了，韩彻的动作放得更轻，一点一点撕开，没有硬拽。

　　伤口露出来，一道不浅的口子，横在左上臂外侧，边缘泛红，渗出组织液和血的混合物。

　　韩彻盯着伤口看了两秒，拧开碘伏瓶盖，夹起棉签蘸满。他擦完伤口周围，换了根新棉签，直接按在裂口正中央，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

　　江锋倒抽了口气，手臂猛地绷紧，整条胳膊的肌肉都凸起来，又硬生生没往回缩。

　　韩彻没抬头，拇指顶着棉签继续往下压，沿着伤口边缘碾过去，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给创口消毒，又像在说另一件事。

　　江锋侧过头，咬住后槽牙，额头青筋跳了一下。疼是真疼，但他没躲，也没让韩彻停。过了几秒，他松了牙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短促的，带着点认了的意思。他没说对不起，也没说别闹，只是把手臂又往韩彻那边送了送。

　　韩彻这才抬起眼看他。

　　江锋嘴唇还带着刚才咬出来的印子，额角一层薄汗，嘴角却弯着，像在说“行，你报你的仇”。

　　韩彻收回棉签，换了块干净的纱布覆上去，开始重新包扎。这次动作恢复了一开始的轻。

　　谁都没说话。

　　江锋低着头看他缠纱布，过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不重：“你不该招惹我。”

　　韩彻的手指没停，继续绕纱布。

　　“之前靠我太近的人，”江锋顿了一下，“不是进去，就是死了。”

　　韩彻缠完最后一圈，把纱布头掖好，才抬眼看他。没说话，只是挑了一下眉。

　　江锋看着他那副表情，往后靠进椅背里，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很危险，怕了没？”

　　韩彻垂下眼，慢慢把药箱合上，扣好搭扣。

　　“……我看上的人，”他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不起眼的事，“也就你一个活的。”

　　他把药箱拎起来，站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江锋坐在椅子上，没动。过了两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比刚才那次长一点，像是真被逗到了。

　　韩彻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江锋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没等他走到客厅，就迎上去两步，伸手扣住他后颈，嘴唇压了下来。

　　这个吻不像昨晚那么凶，力道收了很多，但也不轻。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烟草的涩，舌尖探进去，缓慢地、仔细地扫过齿列和上颚，像是在把昨晚没来得及尝干净的部分重新补一遍。

　　韩彻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松下来，没有推，也没主动迎合，手指搭在江锋小臂外侧，松松的，搁着没动。

　　吻了一阵，江锋松开他，拇指在他下颌上停了一瞬，收回手，转过身。

　　他走回餐桌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单手穿上，穿到一半卡了一下左臂，自己用右手拽了两下，拉平整。又从桌上摸起手机和韩彻给的烟盒、打火机，一起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走到门口，弯腰换上鞋，拉开门。

　　门开了一半，他偏过头，朝韩彻的方向看了一眼：“……走了。”

　　韩彻靠在门框上，点了下头。

　　江锋没立刻转回去，多看了他几秒。然后他转回去，迈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咔嗒一声，很轻。

　　韩彻还靠在门框上，舌尖抵了一下上颚，烟草味还在。他偏头看了一眼餐桌，目光落在桌角，烟盒和打火机不见了。

　　他轻笑了一下，端起餐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