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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庆祝 丁姨摆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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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姨摆好了一桌子菜。
砂锅腌笃鲜,香椿绊豆腐,香椿炒鸡蛋,连壳煮的嫩豌豆,一盘红烧溪石斑,还有一份东坡肉。
腌笃鲜,融合了咸肉的咸香与春笋的鲜香,一揭锅盖就直击灵魂。香椿头独特的香味让人欲罢不能。嫩豌豆带壳锁住甜嫩。溪石斑刚从溪里钓来,肉质鲜美。
“酒来了!”丁姨从储藏间出来。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轻晃,开瓶瞬间,梅子浓香扑鼻。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一桌子美食,林煊心情愉悦,胃口大开。
在焕市吃了三天,食物总是介于好吃与难吃之间,单纯只是“能吃”。不论如论,就是少了点什么。
现在他明白,少的那点东西,就是“家的味道”,那种无需刻意雕琢,却能让人心安的熟悉味道。
三人浅酌慢饮,酒香与菜香交织,仿佛品的不仅是食物,更是纯粹的江南风韵。
丁姨抿了口酒,八卦的心渐渐按捺不住。
“小林,有对象了吗?”
“还没。”林煊尴尬笑笑,略显局促。
“长这么帅,怎的32岁还不找个对象。是看不上一般女孩子啊?”
“工作太忙。主要也没碰到喜欢的。”林煊实话实说,长话短说。
丁姨觉得可惜:“年轻人,忙归忙,对象还是要找的呀。”
“随缘,不强求。”
丁姨又咂了口酒,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小雪。
小雪只觉心中一咯噔。
果然,丁姨转移火力。
“小雪也是,年纪不小了,男朋友都不找一个。这深山老林里,除了老头子还是老头子。平时小院不忙,你也出去多交些朋友嘛,这院子有我老婆子照看着,放心就是了。”
“丁姨,刚林煊也说了嘛,随缘,不强求。”
“哼!这要搁以前,小雪你就是“姑婆”!小林你就是“独夫”!帮帮忙哦,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丁姨,”小雪眼疾手快,夹了条鱼放进她碗里,“老刘今天钓得很辛苦的,你多吃几条。昨天是笋,今天是鱼,天天费力讨你欢心呢。”小雪深谙‘以魔法打败魔法’之道。
“不聊这个。”丁姨赶紧换话题,“来,小林,尝下这个香椿豆腐。镇上‘豆腐老玖’的手艺,远近有点名气。”
林煊笑笑,客气地说:“丁姨,我自己来。”
他瞥了眼小雪,默契地递了个话题:“老刘是谁啊?”
小雪会意,笑眯眯道:“老刘啊……”
“帮帮忙哦,这个饭还吃不吃了嘛。好好吃饭,好好吃饭,聊什么老刘!”
“好好好,不聊了不聊了。”
小雪计谋得逞,哄着丁姨说,“那聊明天种菜的事情。林煊想把锄地给学一学。”
“这是个体力活,更是个技术活。农民伯伯哪里这么好当的咧......”
你一言我一句,吃完饭已近七点。
丁姨收拾完碗筷,提醒小雪:“安远的信给你放抽屉里了,别忘了拿。”说完匆匆去村里拿菜苗。
小雪微醺,脸颊泛红,客厅里只剩她和林煊,空气莫名变得微妙起来。
她从抽屉取了信,又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
“这年头还有人写信。挺有仪式感的。你朋友?”
“一个弟弟。他就是无聊,找点事打发时间。我先上楼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林煊也喝了不少,回房后仰躺着闭目养神。
他将今天发生的一切细细回味,从晨光熹微到此刻夜色渐深,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缓缓流淌。
他喃喃道:“从明天起,规律生活。”
酒精轻轻裹住小雪思绪,让一切变得柔软朦胧。
她陷进床里,随手点开一首舒缓的曲子。
林煊的黑色眼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小雪闭上眼,不想深究这画面的意义。
两年的乡居生活,她早已放弃了“复盘”这个习惯。记忆像溪水,自由流淌,她不试图筑坝拦截,也不去追问它最终会流向何方。
半梦半醒间,过往某一瞬如老电影般缓缓放映。
公司晚宴上,水晶吊灯折射出圈圈光晕,落在她浅蓝色晚礼服上。香槟杯里的气泡无声地上升、破裂,她轻抿一口,环顾四周。
觥筹交错间,每个人都镀着一层名为“成功”的金边,熠熠生辉,又千篇一律。
衣香鬓影,人人戴着无形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张神色匆匆的脸,写满了追逐、算计、权衡。
灯光太亮,音乐太响,空气里浮动着香水、酒精、若有若无的疲惫。
玉姐站在台上,珠光宝气的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掷地有声地念着年度收益报告,投影仪的光打向她精致侧脸,红绿交错的K线图最终定格在一个漂亮的数字上。
掌声雷动,玉姐微笑致意,目光扫过人群,似在小雪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恭喜你了,小雪。”玉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小雪盯着唐新玉的脸,侧头会心一笑。
“今年你打了这么漂亮的仗,老许正在考虑给你升职呢。”师姐递来一片精致的糕点。
“玉姐……”小雪欲言又止。
“听到这消息,你好像不高兴啊。”
“我己经......”
“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
“写好了辞职信。”小雪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决。
玉姐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和落寞。她泯了一口香槟,问道:“挣扎很久了吧?”
“嗯。半年了。觉得自己老了,干不动了。”
“你才几岁,跟我说老了。因为浩辉的事?”
“嗯,我承认他的事对我影响很大。生生死死,万物皆空。与其每天都被外物追着跑,不如去,找一找自己的灵魂。”
浩辉是小雪团队里的核心人物,才三十出头。
为了那套看中的婚房,他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工位上,加班成了常态,偶尔早走倒显得反常。
那天下午,团队会议刚散,他起身收拾文件,走了几步,人忽然栽倒在走廊上,再没有醒来。
婚房还在,首付快攒够了,但他没能等到住进去的那一天。医生最终认定,他是压力与劳累诱发的心源性猝死。
“打算离开多久?一阵子,还是一辈子?”
“想不了那么远。走一步是一步了。”
“我啊,还是最关心你,钱赚够了没?”玉姐挑眉一笑。
“多少才是足够呢?”小雪似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是啊。多少才算足够呢。当你有500万,你会想着如果给我5000万。当你有5000万,你又会想着,如果给我5个亿。”
“玉姐,我要是哪天流浪街边,恰好被你撞见,记得务必扔个二十一百的,在我碗里。”
“有病。这都什么时代了,碗上不贴个二维码吗?”
“谨遵玉姐教诲。”
两人相视而笑。
“好了,还跟我耍嘴皮子呢。说真的,虽然我总是跟你说,选择止盈,任何时候都是对的。”她环抱住小雪,轻声说,“但如果哪一天,你在外面累了,想要回来,启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小雪也搂住师姐,看着水晶吊灯,眼中泪光闪烁:“谢谢玉姐。”
“记得保持联系。这样我也好及时知道你有没有流浪街头。”
四年前,启晨资本的创始合伙人唐新玉回母校校招。
招聘桌上不知谁放的水杯被一个冒失的学生碰倒,水渍漫开,眼看就要浸湿一叠刚整理好的简历。
路过的成雪眼疾手快,一把抢出文件,又利落地用纸巾吸干桌面,随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
后来,唐新玉出去接电话,无意间瞥见那女孩独自蹲在校招广场角落。她在她身旁蹲下,轻声说:“刚才谢谢你。”
小雪抬头看她一眼,只轻轻叹口气:“举手之劳。”
“一个人蹲在这儿,心事重重的样子,”唐新玉笑了笑,“怎么了?”
小雪沉默几秒:“刚才路过那么多展位,可我转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一份工作不能成为我生命里美妙的一部分,到最后只是单纯地消耗我,那我现在为什么要选它?”
“所以你没有投简历吗?”
“不,投了很多。迷茫的时候,动起来总比一动不动强。”小雪顿了顿,“但我还是想找到一个自己觉得‘值得’的点。”
唐新玉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毕业那年,也是这样坐在操场边,望着招聘会上人来人往。
“那你觉得,什么算‘值得’?”
小雪想了想:“大概是……这份工作能让我在十年后,依然感谢二十二岁做的这个决定。”
唐新玉笑了:“你不像在找工作。你像在找老公。”
“哈哈。真形象。”
“怒我直言,工作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都只是“狗屁”,单纯为了糊口。可既然你己经在思考它的价值与意义了,那你最应该搞清楚的就是自己内心所求。这跟婚姻确实很像,如果你只想要通过它得到物质,那就找个有钱人,管它丑不丑爱不爱。可如果你更注重精神,那便先找到自己的爱好,再找到与这个爱好契合的另一半。不过,离了物质的精神世界,永远只是空中阁楼。”
“姐姐说的,句句在理。”小雪点头。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到了现代,男女都怕入错行。怕选错很正常。但你知道吗?我入行快十年了,回头看,真正让我成长的,往往不是那些‘对’的选择,而是选了之后,我有没有把它变成‘对’的。”
小雪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嗯,好有道理,值得我思考。姐姐,你是做什么的?”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启晨资本,唐新玉。是你的学姐。”
小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学姐好,我叫成雪。我看过你们公司简介,很历害。你也好历害。”
“厉害什么。都是这么过来的而己。我刚入行的时候,连什么是‘对赌协议’都听不懂。前两年几乎每天都在怀疑自己的选择。”
“那后来呢?”
“后来我遇见了一位很好的领路人,他让我明白一件事:工作的价值,不全是它给的,也是自己赋予的。热爱不是等来的,是在一件件具体的事里,慢慢长出来的。”
小雪若有所思,半晌才说:“所以,如果我现在还不知道什么算‘值得’,那就先去做,用自己的行动,将它变成生命的礼物?”
唐新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要不要来启晨试试?不一定对,但至少,我愿意当你的引路人。”
小雪的眼睛亮了一下,浅笑道:“谢谢学姐。”
记忆的胶片缓缓淡出,小雪翻了个身,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