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栖我肩》吉乌叶文

44、早起 六月江南割

　　六月江南割麦子。麦收抢天晴，这是规矩。
　　割麦不赶早，等八九点钟，太阳把露水晒干了，才下地，要不然有露水，麦秆潮，割下来不好脱粒，放久了会发霉。
　　到了晌午，太阳毒辣，麦芒又扎人，农民都穿长袖，宁可捂出一身汗，也不会把胳膊露在外面。
　　太阳落山前就得收工，因为天一擦黑，露水就又上来了。
　　这些事说起来琐碎，种过几次地，也就懂了。
　　天才蒙蒙亮，小雪就被几声轻轻的敲门声吵醒了。蓬头垢面打开房门，看到林煊精神抖擞站在门口。
　　他一半的头发扎个高高的丸子，五官立体俊朗。一对上他那双眼睛，小雪便觉得自己快要跌进某个美丽又致命的深渊。
　　她闭眼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林煊见状，扶住她肩膀，温柔道：“懒虫，醒一醒，丁姨都做好早餐了。”
　　“大哥，才五点。你想干什么啊？”
　　“这么热的天，不早点干活，太阳出来你会被晒晕的。”林煊边说边拉小雪去卫生间洗漱。
　　“可是割麦子本来就不能太早，你好歹有点常识嘛。”
　　“还有这说法？”
　　“嗯呐......”小雪一脸生无可恋。
　　“唉，醒都醒了，那咱们，去看日出。”林煊又生出了新的期待。
　　“行吧。那你先下去等我，我洗完就来。”小雪又无奈又好笑。
　　“我监督你，不然你又回床睡了，还会锁门。”
　　“你！”一下被他猜中，小雪词穷。
　　“我什么？我太了解你了。”林煊靠在卫生间的门上，一脸坏笑。
　　小雪哄骗无果，只得在他眼皮子底下乖乖洗漱，最后抹上防晒。
　　“你要来点吗？今天大太阳，别被晒伤了。”
　　“行啊。这玩意怎么用？”
　　“伸手。”
　　林煊把脸往前一凑：“你涂吧。我不会。”
　　小雪愣了一下。这事，林煊病残的时候帮他做过几回，倒也不陌生。只是现在......算了，省得他洗手。
　　于是林煊半蹲着身子，仰着脸，像宝宝似的，任由小雪帮他操作，感受着小雪细腻的手掌划过他的皮肤，内心无比地满足。他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看着小雪仔细的模样，嘴角一直往上扬。
　　“好了。我要换衣服了。”
　　林煊“哦”了一声笑着转身，慢悠悠踱出了房门。小雪知道他等在门口会与她一起下楼。想到这，也不禁笑了。
　　吃完早餐，林煊装好吃零，灌好水杯，背上背包，像操心的老父亲似的给小雪戴上帽子，喊来怂泡，关上院门。一套动作下来，好像他才是小院的主人。
　　两人在清风间慢慢踱步，走到村口时，太阳正好跃出云层，瞬间光芒万丈，天朗气清。林煊深吸了一口气，对小雪说：“第一次，用这样的心情看日出。”
　　“什么样的心情？”
　　“没有焦虑，带着一些平静，一些期待，一些满足。”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走到安远爷爷家门口，就听到一群年轻人在聊天嘻笑，好不热闹。怂泡见到安远，兴奋地冲过去，把他几个同学吓了一跳。
　　“怂泡！”安远搂住它的脖子，不停用手揉搓着它的背毛。怂泡的尾巴摇得快要着火。
　　两个女生见状，也围了上来。
　　“哇，好帅的狗狗！”
　　“好可爱！”
　　“好乖啊！”
　　“哇，它的毛好滑好亮啊！”
　　怂泡在一声声的赞美中逐渐迷失，不停地吐着舌头。
　　安远起身，见小雪林煊两人并排进门，竟也升起一丝“般配”的念头，不禁暗中抽了自己一耳光。
　　“小雪，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这家伙五点就把我拉起来了。”说罢，瞪了一眼林煊。
　　同学见有人进来，纷纷靠了过来。
　　“哥哥姐姐好。”
　　“姐姐，你好漂亮啊。”
　　“哥哥，你好高好帅啊。”
　　“哇，你们好般配啊。”
　　“安远，你哥嫂的颜值怎么这么高啊......”
　　几个人不分青红皂白，叽叽喳喳又是打招呼又是夸夸，安远听得脸一阵白一阵青。
　　“别乱讲，这是小雪，是村里的民宿老板。这位只是民宿的客人，林煊哥。”
　　“大家好啊，我叫小雪，他是林煊。”小雪介绍完，露出最甜的笑容，“今天干活会很累呢。为了犒劳大家，晚上到民宿来吃晚饭吧。姐姐请客。”
　　“好耶。谢谢小雪姐。”众人欢呼起来。
　　林煊与小雪对视一眼，笑道：“年轻真好，活力四射的。”
　　“嗯。这么一对比，咱俩还真是老了。”
　　“劳动使人年轻。”
　　“我怎么只听过劳动最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