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栖我肩》吉乌叶文

43、后生 临近端午。

　　临近端午。
　　丁姨包了很多粽子，一部分挂在餐厅，另一部分，小雪让她去分一些给村里老人。
　　午饭后，小雪正在缝香包，林煊坐在她身边看小说，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院门外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个年轻又急切的声音：“小雪！小雪！”
　　放下针线走出去，还未到院门，只见王安远背着背包，风风火火朝她奔来，一把搂住了她。安远长得高，大大的一只，小雪被他搂得严严实实。
　　“我好想你呀！”少年紧紧拥着小雪，热忱又大方，像一株向阳的植物。
　　小雪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用力推开他：“哎，又没大没小的。”她下意识回头看林煊。
　　林煊不知何时已从餐厅出来，半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点微笑，气压却沉沉的，就好像夏日的午后，远处滚来了闷雷。
　　安远也顺着小雪的目光看过去。少年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但很快撑住。
　　“这位是？”他尽量让声音平稳。
　　林煊不紧不慢走到他们身边，像在自家客厅。他微微低头看安远：“是安远吧？我是林煊。”
　　安远点头，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小雪退到林煊身侧半步的位置，客气地问：“放暑假了？怎么回村里了？”
　　安远瘪嘴，有些不高兴：“我信里告诉你了，要回家帮爷爷收小麦。而且马上毕业了，学校已经没什么事情了。”
　　“哦，对。我给忘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那些同学呢？”林煊语气随意，像长辈关心晚辈。
　　安远迎上他的目光：“他们……在爷爷家休息。赶了一天路，都累了。”
　　原来他的信，阅读的，不止小雪一人。
　　林煊点点头，没再追问，侧身一让：“进屋休息会儿吧。
　　“好。”安远跟在小雪身后。
　　小雪倒了杯水，又洗了些蓝莓和枇杷。
　　“早上刚摘的，很甜。待会儿拿些回去，和你同学一起吃。”
　　“嗯。你种的，一定很甜。”
　　说罢便在小雪身边坐下，像以前一样自然地凑近看她手里的针线。林煊见状，慢慢走到小雪对面，长腿随意交叠，翻开书，气定神闲地看起来。
　　小雪继续拿起针线活，柔声问道：“打算帮几天忙呢？工作找到了吗？”
　　“三天后回校。接下来就是毕业典礼了。我爸给了我一笔创业金，让我自己创业。不过我想着，先上几年班，磨练磨练自己的心性再说。”安远边说边拿起一个绿色嵌金的菱形香包，翻来覆去地看，“小雪，这个真好看，能送我吗？”
　　“嗯。随便挑。学业和工作上，你这孩子，一直都很有主见。”
　　“我不是孩子。我不过比你小几岁而己。”安远把香包攥在手心，余光扫向对面。
　　林煊翻了一页书，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没抬头，只是淡淡说了句：“听小雪说，你学的是市场营销？这个方向先上班积累经验是对的，肯定比盲目创业走得远。”
　　话说得体面又周全，像一位前辈的真诚建议。安远知道了小雪跟他聊过自己，也知道了小雪给他看过信件。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又酸又涩。
　　“林煊哥是小雪的好朋友吗？”安远直截了当地问。
　　林煊终于抬起头，笑着反问小雪：“我是你的好朋友吗？”
　　小雪一愣。她看了看安远，又看了看林煊。前者眼里有小心翼翼的等待，后者眼里是笃定的玩味。
　　“你说了算。你是金主爸爸。”她没好气地把问题抛回去。
　　林煊弯了弯眼睛，没再追问。他转向安远，语气像在解围：“她是老板，我只是长租的客人。哎，平时怎么没听你提这个词？”
　　他语气里带着宠溺，仿佛和小雪之间还有其他更亲密的称呼。
　　安远听出了两人对话间丝丝的缠绕，心中百感交集。
　　“明天割麦子，你一起来吗？”他邀请小雪，声音里带着假装若无其事的期盼。
　　“可以啊，反正闲着没事。你想去吗？”小雪看向林煊。
　　“嗯，好，体验体验。”林煊合上书，认真地点点头，像是真的很期待。
　　小雪笑了笑，又对安远说，“明天割完麦子，你带同学们来这儿晚饭吧。我让丁姨在院子里架个烧烤，小院也很久没有热闹了。”
　　“好。”安远答应着，却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他将两只胳膊交叠放在桌上，整张脸埋了上去，只露出眼睛，说了句”好困啊”。
　　小雪的手顿了顿。
　　“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安远不再说话。侧着脸盯着小雪做香包。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执着，有少年不计后果的坦荡。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又似说了很多。
　　“看什么呢？”小雪柔声问。
　　“看你......你真好看。”少年单刀直入，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点赖皮的真诚。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明明就在眼前，他却凭空生出不真实感。
　　小雪看一眼安远，又瞟一眼对面林煊。他仍低头看书，姿态松弛，但拇指在书页边缘不停摩挲，那是他思考出神时的习惯，她观察了一个多月，早己摸透。
　　小雪的脸覆上了一层粉红。她把针线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稳住声音道：“早点回去吧。同学们还在等你。”
　　“嗯。那明天见。”安远站起来，又低头看了她一眼，尽是不舍。走了两步，他突然回头，“小雪，我写给你的信，你都收起来了吗？”
　　小雪一愣，随即笑了：“收着呢。都在抽屉里。”
　　安远满意地点点头，余光扫过林煊。对方依旧在看书，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听不相干的人的对话。
　　“我送你吧。”林煊突然笑着起身，他放下书，步伐从容地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过了好一会儿林煊才回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青瓜。
　　“怎么出去那么久？”小雪问。
　　“跟安远聊了几句。看到菜地里青瓜熟了，顺便摘了几根。”
　　“聊什么了？”
　　林煊在他身边坐下：“一些工作上的事。小伙子想法很成熟，后生可畏。”
　　他说“后生可畏”时，语气里全是长辈的欣慰。小雪忍不住低头笑了。
　　“怎么，林先生这是服老了？”
　　他半握拳，撑着太阳穴，玩味地笑道：“我吗？正值当打之年。”
　　小雪把一颗巨大的蓝莓塞进他嘴里：“闭嘴吧你，看你的书。”
　　林煊压不住嘴角的笑意，边吃边说：“这颗真甜。要不要帮你削根青瓜？”
　　“没功夫吃呢。你看我，才做了这么几个香包，效率太低了。”
　　“又没人给你派任务。干嘛给自己加压。”
　　“我得给我妈、金越他们寄几个。答应好了的。”
　　“对自己的针线活这么有信心？这放在古代，给自己做一套嫁衣倒是难不倒你了。”
　　“这放在古代，你应该早就三妻四妾，五儿六女了。”
　　“这放在古代，你应该早就是五儿六女的娘了。”
　　小雪说不过他，拿起一个香包就砸在他身上：“两只单身狗，在这儿互相挖苦做什么！”
　　林煊一把接住，笑道：“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小手拧住他胳膊肉，一转，疼得林煊倒吸一口凉气。
　　“痛痛痛！从哪儿学的这招。我错了我错了。”
　　“去，削根青瓜来。”小雪压着笑意，继续手上的活。
　　“遵命。”林煊挑了根最嫩的，削完送进了小雪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