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栖我肩》吉乌叶文

45、小麦 六月的麦田

　　六月的麦田是一片金黄的海。风一吹，麦浪翻涌着向远处滚去。
　　安远爷爷的地不大，几个男生已经一人一垄开干了，左手拢麦秆，右手挥镰刀，有模有样。
　　小雪穿着防晒衫，袖子卷到手肘，帽子压得低低的，也准备下地。
　　林煊站在田埂上，递给她一副手套：“戴上。”
　　“你倒是齐全。”
　　“有备无患。”
　　他今天穿深灰色速干T恤，袖子卷到肩头，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丸子头扎得随意又精致，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像来拍杂志的。
　　小雪多看了他一眼，跟早上起床时一样晃了晃头。随后弯腰割起来，动作利落，一刀一拢。
　　林煊学着她的姿势割了一刀，麦茬高低不平，麦穗散了几穗。
　　小雪回头看，没忍住笑了：“林先生，搞破坏呢？”
　　“第一次，见谅哈。”林煊笑笑。
　　“镰刀斜着往下，别平着。左手拢紧，一刀干脆。”她弯腰示范，防晒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林煊的目光停了半秒，不动声色地移开。
　　“学会了吗？”小雪直起身。
　　“你也不像会干农活的人。什么时候学的？”
　　“去年。帮丁姨家割过。难得我这个一年级小学生，还能遇到你这么个幼儿园的。”
　　“小学生过来，手把手教，我才能学会。”林煊一本正经。
　　小雪耳朵一红，瞪他：“一天比一天欠。自己练着吧。”转身回到了自己那垄。
　　安远不知什么时候割到地那头又折返回来。他拎着一瓶水，径直走到小雪身边：“小雪，喝口水，歇会儿。”
　　“谢了。”小雪接过，仰头喝了两口。
　　安远没走，站在旁边看着她。少年人的目光坦荡热烈，像头顶的太阳。
　　“你脸都晒红了。累了就到一边休息吧。我们干就行。”语气里全是心疼。
　　“没事，回去敷敷就好。”
　　“我带了芦荟胶，待会儿给你。”
　　林煊在不远处直起腰，把镰刀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腕。看了一眼安远的方向，没说话，低头继续割。
　　动作比刚才标准多了。
　　太阳越升越高。几个年轻人渐渐没了早上的劲头，割一会儿就直起腰喘气。
　　小雪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刘海湿透贴在皮肤上。她摘了帽子扇风，防晒衫黏在身上，难受。
　　林煊走过来，从背包里抽出毛巾递给她：“擦擦。”
　　小雪接过来：“连毛巾都带了？”
　　“担心你中暑，自然得备全一些。”他说得随意，又从背包里拧开一瓶水递过去。
　　安远在不远处看着，手里的镰刀停了半拍。
　　怎么他就没想到带块毛巾。
　　小雪擦了脸，长长呼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林煊又从背包拿出个保温杯，倒出绿豆汤递给她：“丁姨早上熬的，放凉了。”
　　小雪喝了一口，抬眼看他：“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够用的量。”林煊笑了笑，弯腰继续割。
　　安远走过来，手里拿着芦荟胶：“小雪，你先涂一点吧，别晒伤了。”
　　林煊头都没抬，声音不大，恰好三个人都能听到：“芦荟胶回去洗完澡再涂，现在涂了黏灰。”
　　安远的脸色变了变。
　　小雪看了林煊一眼。他依然低头割麦，像只是随口一提。
　　她把绿豆汤喝完，对安远笑了笑：“谢了，我回去再涂。”
　　安远“嗯”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那垄。
　　接下来，三个人没再说话。
　　但安远发现一件事：无论他走到哪一垄，林煊总会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小雪的另一侧。你看不出痕迹，但他往左，林煊就在右，他往前，林煊就在后。
　　像一道看不见的墙。
　　安远心里憋着一口气，镰刀越挥越用力。
　　“远哥，你慢点！麦子都断了！”旁边的同学喊了一嗓子。
　　安远低头一看，麦茬参差不齐，好几穗麦子直接断在地里。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忙活了一天，几亩麦子总算割完了。所有人都灰头土脸，胳膊上全是麦芒划出的红痕。
　　小雪也好不到哪去，防晒衫上全是泥和草汁，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
　　林煊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怎么了？”小雪抬头。
　　他没说话，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泥印。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小花猫。”他收回手，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转身去帮着收工具了。
　　小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浅浅地笑了。
　　安远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手里的镰刀被攥得咯吱作响。
　　同学凑过来，小声说：“远哥，林煊哥，是不是对小雪姐有意思啊？”
　　安远没回答。
　　他看得出来。不只是有意思，是已经放在心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