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栖我肩》吉乌叶文

41、流萤 两人悄悄离

　　两人悄悄离席，走回小院，喧闹声渐行渐远。
　　一路月光陪衬，只有虫鸣和彼此衣角摩擦的窸窣声。
　　忽然间，几个幽绿的光点从路边草丛轻盈飘了出来，像几颗迷路的星星，落进凡间。
　　“哇！”林煊像被按下暂停键，猛地站住，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萤火虫！是萤火虫！它…它停在我肩上哎！”
　　他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小心翼翼屏住呼吸，生怕惊走了这小小奇迹。
　　小雪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乐，嘴角弯起温柔弧度：“林先生，你这是要交好运了哦。”
　　‘林先生’三个字，总带着俏皮的亲近。
　　“真的吗？”林煊注意力完全被肩上微光吸引，他微微侧头，想看得更清楚些，又不敢动弹，“哎，它真的……真的是屁股在发光哎！这造物主，设计得也太神奇了。”
　　小雪“噗嗤”一声笑出来，学着他刚才的惊讶语调，模仿台剧口吻：“你很大惊小怪耶，很机车哎！林先生，没见过活的萤火虫哦？”她眨眨眼，调侃这位都市来的精英。
　　林煊没顾上她的调侃，完全沉浸在眼前这幕景象中：他先是低头，极其专注地研究着肩上那点微弱却神奇的光源；又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月光下笑容盈盈的小雪，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惊叹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然后又迅速低头，仿佛要确认那虫子还在发光；最后再次抬头，视线牢牢锁在小雪脸上。
　　仿佛在真实与梦幻间反复切换频道。
　　小雪被他“低头-抬头-低头-抬头”的模样萌到了，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痒。
　　“看呆啦？”她忍住笑，清清嗓子，决定给这位新生上一课，“不必这么惊讶嘛，它会发光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不算了不起吗？”
　　“算了不起。只不过，鸟儿还会飞呢，蚂蚁还会用触角聊天呢，天上的云还会变戏法似的换形状呢。甚至，每一朵雪花都是精美而不重复的六边形……这些都很神奇啊。”
　　林煊终于点了点头，眼神还带着点懵懂。
　　“嗯。任何一点存在，仔细想想，好像都是神迹。”
　　林煊抬眼，看到她眼中流淌的月光，又下意识瞟了下肩头，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不可思议的平凡世界。
　　小雪轻抬起手，伸向萤火虫，微小的光点仿佛有灵性，绕着她的指尖轻盈地盘旋起来，映得她白皙手指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绿晕。
　　“它们好像喜欢靠近温暖的东西。”她的目光从指尖的光点，慢慢移向林煊的眼睛。
　　小雪的话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挠着他心尖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嗯......我也喜欢靠近温暖的东西。”
　　他看着她被萤火和月光勾勒的侧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宁静而坚定的暖意，比肩头那点微光更吸引他靠近。鬼使神差地，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原本就不远的距离。
　　小雪没有后退，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那只绕指的萤火虫便翩然飞远了。她抬起头，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月光下，他眼中的懵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专注的探寻，像在解读一个刚刚发现的、比萤火虫更令他着迷的谜题。他抬起双手想要捧住小雪的脸，却停在半空，又黯然放下。
　　夜色温柔如水，包裹着两人，发酵的情愫在寂静的角落里无声膨胀。周围，几只迟来的萤火虫不知何时又悄然聚集，在他们身边无声地飞舞、明灭，像微小的心跳，在寂静中为这一刻伴奏。

　　丁姨攥着喜包回到家。
　　早几天她就把屋里屋外都拾掇了一遍，连床单被褥都换上了新的。
　　客厅里，泳福和盈盈正襟危坐地盯着电视。屏幕里，古装剧男女主角正口吐鲜血相拥而泣。两人心思明显都不在剧情上，盈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泳福时不时偷瞄母亲动静。
　　丁姨放下喜包，在两人身边坐下。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只有电视里哭声格外刺耳。
　　“你们，是明天回还是后天回啊？”丁姨终于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随意。
　　“后天吧，难得回来。”。
　　丁姨深吸一口气，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膝盖：“福子，盈盈，妈有几句话......”
　　“妈，您说。”泳福挺直腰板，盈盈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
　　“你们......怎么打算？”
　　泳福一把抓住盈盈微颤的手：“妈，我和盈盈不会分开，要一起过一辈子。”声音异常坚定。
　　盈盈抬眼看了看泳福，又迅速低下头：“阿姨，有件事我必须坦白......我......我结过婚。”一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部力气。
　　“嗯。”丁姨的目光落在地砖的某道裂纹上，表情晦暗不明。
　　“妈...您早就知道了？”泳福瞪大了眼睛。
　　“嗯，知道。”丁姨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盈盈的眼泪决堤：“阿姨，上一段婚姻把我伤透了。我本来打算...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了。可是泳福他...”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丁姨缓缓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褪色的相框：“前天我去山上看了你爸。我说要是你同意这门亲事，就吹一把落叶给我...”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相片，“结果就起了大风，满山的叶子都在飞......”
　　“妈！”泳福冲过去紧紧抱住母亲佝偻的身子。
　　“挑个日子吧，把事儿定下来。”丁姨拍拍儿子的背，转头对盈盈露出慈爱的笑容，”好好过日子。妈没本事，大字不识几个，以后......也就只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谢谢妈！”泳福一手搂着母亲，另一只手把泪流满面的盈盈也揽入怀中。三个人的影子在灯光下融成一团，电视机里的悲情戏码还在继续，却再也没人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