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栖我肩》吉乌叶文

40、桃花 村里很久没

　　村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人声鼎沸，像是回到了丁姨口中的二十年前。
　　村头搭了喜棚，檐下挂着大红灯笼，晚风一吹，灯笼穗子轻轻摇晃。孩子们绕着酒桌疯跑，口袋里的喜糖边跑边往外掉。
　　“小雪，小林，你们来了啊。赶紧入座。跟泳福他们坐一块儿吧。”
　　“行，丁姨，你去忙，不用管我。”
　　几个婶子都自发成了酒席的工作人员，引客的，揣菜的，发喜糖的，一刻不闲。
　　贤东的喜酒要办三场。第一场在男方老家，南岸村礼堂，邀请了亲朋好友和村里邻舍。老孟他们找了镇上的厨班子，炖了整只火腿吊高汤，河鲜海鲜都是今早现买的。另一场在西北，新娘子是西北人，听说要吃手抓羊肉。最后一场在市里酒店，专门招待双方同事和领导。
　　“小雪姐。”泳福轻声招呼。
　　“哎，泳福。这是你女朋友盈盈吧。”
　　“是。盈盈，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民宿的老板娘，小雪姐。”
　　盈盈眯着眼睛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小雪姐好。”那语气神态，甚至长相，都跟泳福几分相似。
　　“介绍下，这是小院的房客，林煊。”
　　大家打完招呼，就入座了。
　　“第一次参加村里的宴席，真是热闹。”林煊说道。
　　“第一次？哦，也难怪。你不是想沾点喜气吗，呆会多吃点，多喝点。这些厨子手艺还挺不错的。”
　　“喝醉了，你背我回去？”
　　“喝醉了就睡院里。单身伴娘会扛你回家。这儿的习俗就是这样。”
　　“真的假的？民风这么开放吗？”
　　“我骗你干嘛。很多一对一对的，就是这么成的。这个习俗小有名气，你居然没听过。”小雪偷着乐。
　　“行。人生要不断尝试。我呆会儿试试。”
　　两人正逗着趣，听到身后有个男人的声音，犹豫地喊了小雪的名字。
　　“成雪？”
　　小雪转过头，一张熟悉的脸。是从前公司客户，远东精工的老总，邱向宇。
　　“哎，邱总，这么巧，你怎么也在啊？”
　　对方脸上好像是炸开了无数烟花：“我来参加老同学婚礼！你怎么也在？！”
　　“我是这里的村民。”小雪笑着说。
　　“你是村民？！真的太好了。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好了！你知道吗，我找了你很久。你们公司人说你离职了，换了号码。”
　　“邱总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离职前，她把所有的客户都妥善交接掉了，按理说没有遗漏。
　　对方支支吾吾，想了一会儿回答：“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直想约你吃饭。那两年，多谢你。”
　　“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邱总不必这么客气。”
　　小雪想起，他送过好一阵子的花，可是又从未明说什么。对方的心思，她竟也猜不明白。可是不论如何，她实在不想与任何客户发展出任何超越合作关系的关系。
　　远东是做汽车零部件的。那两年金融危机，业务急剧萎缩，邱向宇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把余下资金都交给了启晨，两年时间收到了近一倍的利润。
　　“方便加个微信吧？哪天有空，请你赏脸。”
　　小雪清爽惯了，不想再参与到这些人际交往之中。
　　“邱总，这段时间我挺忙的。况且我都辞职很久了。你的心意我领了，谢谢。”
　　“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邱向宇不依不挠。
　　小雪摸了一下口袋：“唉，不好意思，邱总，我这......真忘带手机了。”
　　邱向宇其实还可以不依不挠地讨要手机号码，只是听出了小雪话中的抗拒，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于是缓了缓：“行。那有缘再见。你们吃着，我过去那桌了。”
　　“再见。”小雪吁了一口气，坐回位置。
　　“我看村口的桃花都谢完了，就你这儿还挺旺。”林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少说风凉话。你还是趁早看看哪个伴娘更漂亮吧。”
　　“看过了，都没你漂亮。”说完低头抿嘴笑。
　　小雪低声道：“知道。不用你说。”
　　“我以为美人，都是美而不自知的。”
　　“美就是美喽，美得太硬核，想不自知都难。”小雪吐了吐舌头。
　　林煊笑着扶额。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扯着天，听到婚礼主管一声吆喝：“吉时到。请新郎新娘入席。”
　　大家安静了下来。
　　农村婚礼早就简化了一拜天地这些流程。两位新人往搭好的台子上一站，新郎简单致辞后，就开始一桌桌地敬酒。
　　大青龙、珍宝蟹、海鲈鱼、鲍鱼、黑虎虾、红膏蟹、海参粥、鳗鱼……菜一道道上来，都是林煊小时候爱吃的，开开心心动起了筷子。
　　“你好。林煊哥。”
　　林煊吃惊地回头，他想不到在这种场合会有陌生人叫他的名字。
　　“听说你是民宿的房客。我能不能加你的微信？”一个化着淡妆、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过来，凑近了林煊。
　　小雪转过头看了眼，发现后面坐了一桌子的年轻人，都在探头咧嘴观望着。
　　“你好。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林煊一脸不解风情。
　　“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女孩红着脸讲最直的话。
　　“对不起，我工作比较特殊，不加陌生人。”林煊点头以示抱歉。
　　“那我们先交个朋友吧，这样就不是陌生人了。我叫阿柔，村口那幢淡绿色的房子就是我家。我可以来找你的玩的。”
　　听到是村里人，林煊态度稍显温和。
　　“嗯。对不起。其实是我女朋友不让我加其他女孩微信。”
　　“可是我打听过了，你没有女朋友。”阿柔加大了音量。
　　“别听人说，我有女朋友。”林煊看向小雪，一脸正经。
　　“是吗？那好吧。”阿柔垮下脸，回到座位。边上几位女子似开始安慰她。
　　这桌的人也都停下筷子在看热闹，一脸震惊。
　　现在的人都这么直接了吗？！
　　“好可怜。她都快哭了。你就不能有点风度。”小雪轻声说道。
　　“刚才邱总也快哭了。”林煊回她。
　　“绑着个绷带还招蜂引蝶，还扯谎。啧。”
　　“这事你得帮我兜着。你若不帮我兜着，再有人问起，我只能说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哎，你......这事怎么也赖上我。”
　　“赶快吃。吃完就撤。此地不宜久留。”说完林煊就夹起一筷鳗鱼往嘴里送。
　　小雪无奈摇了摇头，舀了勺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