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礼物 大早,雪爸 ...
-
大早,雪爸雪妈小雪三人齐齐地在院子里打拳。
每早一套太极和八段锦,强身健体。
古法锻炼,练的是筋骨,跟健身房里练肌肉不一样。百岁老人、仙风道骨的,确实都是精瘦之人,很少见到健硕的。大概传统养生中,对于筋骨和气血的重视,是十分有道理的。
小雪受到妈妈的影响,从小对中医感兴趣。搬来这里后,读完了《内经》、《伤寒论》这些精典,虽没有熟悉到信手拈来的地步,一般的小病小痛却也可以自己调理。每天起床后打打拳,也成了生活的一个习惯。
林煊已经开始适应早睡早起的生活。他盘着腿,坐在连廊上看他们运动,眼里盛满了温柔。
早饭是白粥、油条和几个小菜,还有一大盘的水煮带皮豌豆。林煊特别爱吃这个,趁着嫩豌豆还未落市,丁姨就经常烧着给他当零食。
“哎,丁姨,这几天是不是葛公(蓬蘽的俗称)和桑葚都熟了。”雪妈问。
“对,一般都跟樱桃同个时间。昨天老刘说后山的荒地里就有许多葛公,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桑葚嘛,院前就有,整片整片的,吃不过来都熬成膏,晒成干。”
“一到春天,就想吃这个。小时候的味道。”雪妈满眼都是期待。
“哎,这个桑葚膏好。去年你寄来的,我天天吃呢。滋阴补血,补肾益肝,通肠润便,安神助眠。在古代,这可是进贡的宝贝。”雪爸一顿专业输出。
“住山里幸福吧?”小雪吃着油条,抬抬眉。
“幸福。就是冷清了些。我也不知道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怕冷清的。”雪妈无奈地笑笑。
“独处是享受。对吧?”小雪转头问林煊,非要找个同盟一起认证观点。
“嗯。独处非常好。”林煊笑着附和。
“不懂。”
雪爸喝口粥,笑着说:“又不是你住这里,要你懂什么。你懂你的民族舞就好了,就像我,只要懂我的136张牌就好了。”
“你说得都对。”雪妈送了个白眼。
大家都轻声笑了。
“对了,小雪,睡完午觉,我跟你爸就回去了。他晚上约好了搭子。”
“住一晚就走?爸,你手怎么痒成这样子。”小雪笑道。
“最近风头旺。”
“你差这点钱吗?”
“这跟钱不钱没关系,就是,抓进来一瞬间的满足感。啪,把牌推倒那一瞬间巨大的成就感。嗐,说了你也不懂。你懂你的民宿就行。”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小雪也应道。
又是一阵笑声。
雪爸雪妈往车上搬行李。
满满当当的三个竹篮子,一篮红通通的葛公,一篮黑黝黝的桑椹,一篮晶莹剔透的樱桃。还有丁姨包好的粽子、晒好的笋干、焯水处理好的马兰头……
“带了一车吃的来,又带一车吃的回去。”雪妈开心地笑着。
“枇杷也快熟了。到时候我给你们寄。”
“叔叔阿姨,你们稍等。”
林煊走进院子,很快拎着一个箱子出来。
“初次见面,我的一点心意。”
“小林,你这也太客气了。叔叔阿姨没给你准备礼物,你反倒给我们送了礼物。这怎么好意思。”
小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份礼,实在有些懵。
“礼轻情义重。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们就收下吧。”林煊笑道。
“小伙子有心了。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有机会让小雪带你来焕市玩。”
“好的,谢谢叔叔阿姨。”
小雪抱了抱爸妈:“爸,慢些开。慢就是快。”
“知道。”
“再见,丁姨,小林。下次再见了。”
小雪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里,转过头问林煊:“神神秘秘,还准备了礼物。什么时候准备的,准备了啥,从实招来。”
林煊眼角含笑,低声调侃:“你不是能掐会算的。自己算喽。”转身便晃进了院里。
小雪站在院外,伸开懒腰,看着远山和楠溪。
暮春时节,阳光已有了几分初夏的劲道,蒸腾着树脂的暖香和泥土的气息。新叶都不再怯生,舒展开来,油亮亮地在风中摇曳。楠溪的溪水比初春时丰沛了许多,哗哗地冲刷着光滑的鹅卵石,打着旋儿流向山脚。脚下岩缝里的野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挤挤挨挨,招引着嗡嗡的野蜂。蝴蝶也多了起来,翅膀上沾着金粉,在阳光里忽闪忽闪地飞过。山坡上的茅草已经窜得很高了,山雀欢快地从茅草堆中飞起,留下一串细碎的影子。
一切都带着将熟未熟的饱满。
小雪深呼吸了几口,拉伸了一会儿身体,轻松地走进了小院。
小雪正和丁姨在餐厅处理着摘来的桑葚,熬膏是个大工程。手机叮叮响起。
“小雪,我们到家了。”
“嗯。好。妈妈。晚饭吃了吗?”
“你爸是马不停蹄去棋牌室了。我就煮个粽子。对了,小林在吗?”
“他在外面躺着吧。”
“小雪,小林他太客气了。那礼物,是地道的北安景泰蓝铜锅,还是非遗大师的作品。太贵重了。我跟你爸查了下价格,吓一跳。”
“这……”
“小林太有心了。替我们好好谢谢他这份心。还有,人家还受着伤呢,好好照顾他。知道没?”
“妈,怎么感觉一口锅,你就被人收买卖了女儿呢?”
“妈是这种人吗?”
“以前不是。今天有点像。”
“嗐,扯淡。挂了。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妈妈再见。”
挂了电话,小雪若有所思。
既然林煊不说,她便不会再问,只是好奇,这男人明明没出过门,礼物是怎么来到小院的。之后还得找个机会还回去,不能白白欠了他人情。
小雪决定还是先把手头的活干掉。去年熬的,都成了她的进补方子。每天早上烧一壶热水,挖一勺桑葚膏,再配一小块姜糖膏,冲成一杯温热的养生饮。深紫色的汁液在杯中晕开,热气裹着酸甜的口感,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不少。眼下厨房里又飘起了甜丝丝的果香,紫黑色的浓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小雪一边搅动木勺,一边盘算着要寄给谁。
“爸妈那儿自然少不了,师姐总念叨气血不足,金越那丫头整天加班,每次见到都觉得她脸色差得吓人。张队和丽艳那儿也送几瓶过去。剩下的,就写上日期收进柜子里吧。”
“对了!还有林煊!走的时候,得让他带上几瓶。”
是啊,他终究要回北安的。
等他离开,日子又会回到从前:她一个人看四季轮转,静候新的房客与故事。
只是不知道,以后是否还会有人陪她看月亮,聊那些漫无边际的话题;是否还会有人让她不自觉地关心,一起分享零碎的幸福。
也许吧,时间总在往前走。
万物奔流,谁又会真正为谁停留呢?那些偶然的交会,或许本就是生命最恰如其分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