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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聊 和昨晚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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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晚一样,关了灯小雪就钻进被窝不再出声。
蝉鸣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小雪躺在那张小折叠床上,翻了个身,面朝林煊的方向,发现林煊也正面朝着他。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被子隆起的轮廓,和枕头上那个模糊的剪影。
“小雪。”
许久,林煊开口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在如此静谧的夜里,他的声音格外清晰,传入耳朵里,是从未有过的酥麻。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究回应道:“嗯。怎么了?”
“睡着了吗?”
“你猜。”
林煊笑了一声,很轻。“猜你还没睡着。”
“猜对了。”小雪的声音里也含着笑意。
“聊会儿天吧。”
“你想聊什么?”
“你先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都可以?”
“嗯。”
小雪想了想,看着天花板上那道月光,说:“你小时候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林煊沉默了几秒。
小雪以为他不愿说,正想换个话题,他轻轻回答:“小时候住在一条巷子里,巷子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很粗壮,我两只胳膊都抱不过来。夏天的时候,整条巷子都是树影。我和妹妹经常在附近买绿豆汤和冰牛奶。”
“然后呢?”
“然后喝完冷饮,我就在家院子里挖坑。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那坑都快把桂花树的根刨出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但我还是继续挖,觉得挖穿后就能到地球另一边。”
小雪忍不住弯了嘴角:“小时候我也常干这个事。还想着,如果一直挖,会不会把地挖穿。”
一阵沉默后,林煊像是自言自语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孩。”
“什么?”
“我妈跟我说,地球另一边也是一个小孩子,正在往这边挖。有一天我们会在中间碰头。”
黑暗中小雪眨了眨眼,觉得眼眶有点热。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就离开了,再没回去过。”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远的事。
“你呢?”林煊反过来问她,“你小时候住在什么地方?”
“我啊。”小雪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声音轻轻的,“我小时候住在一条河边。河不宽,但水很清。夏天有人在河里游泳,摸黄蚬子,抓小鱼,我坐在岸边看,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不参与吗?”
小雪笑了:“小时候胆子小,不敢下水。但我喜欢听水声,哗啦哗啦的,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它都会一直那样流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你现在才开了这家民宿?”林煊忽然说。
小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靠水近。溪水声一直响着。”他顿了顿,“你在找小时候那个感觉。”
“……可能吧。”
小雪听见林煊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要是小时候认识你就好了。”
小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想带你去看那些梧桐树。”林煊说,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带再我去那条河。我陪着你,你就敢下水了。”
小雪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好久才道:“来日方长。”
林煊弯起了嘴角。
安静了几秒。
“小雪。”
“嗯。”
“你说,宇宙有没有尽头?”林煊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小雪仰起头,看着窗外那一小片被窗框切碎的夜空:“有或没有,这是个问题。”
“我希望有。”林煊说。
“为什么?”
“如果宇宙没有尽头,我们就永远找不到自己所在的位置。若是有一天走散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小雪盯着他的轮廓,回味着他的声音,觉得格外温柔。
“你这个人,大半夜的,别说这些需要人思考的话题行不行。容易让人睡不着。”
林煊轻轻笑了一声,很低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漫出来的。
“那你教我,说什么能让人睡得着。”
小雪想了想,说:“我给你背课文吧。小学语文课本,第一课。”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郑重起来,“春天来了,冰雪融化,种子发芽,杏树开花。”
林煊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整个肩膀都在抖。
“你笑什么?这很助眠的。”
“你继续。”
“我们来到小河边,来到田野里,来到山冈上。我们找到了春天。”小雪念完,自己也没忍住笑了,“没了。”
“没了?”
“没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林煊说:“再念一遍。”
小雪愣了愣:“你认真的?”
“嗯。你念得好听。”
她的耳根一下子烫起来。明明只是一篇小学课文,从他嘴里说出“好听”两个字,就忽然变得不像课文了。
“……不念了。”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在里面,“睡觉。”
林煊没再说话。
又过了很久,久到小雪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见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黑暗中放下了什么。
“小雪,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
“‘来日方长’这个词,让我觉得,明天会很美好。”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小雪把被子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
两个人同时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那沉默里装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像满到杯口的茶,轻轻一晃就要溢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语气中尽是轻松:“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跟写散文似的,又是宇宙尽头,又是美好未来,太煽情了,不合适昂。睡前啥都别想,我只跟自己大脑对话。”
“怎么个对话法?”
“大脑啊,我是你的主人。从现在开始,你很放松,放松,安静,安静,你会慢慢地入睡,入睡,睡得很沉很沉......”
林煊笑了一声:“真正意义上的自我催眠。”
“嗯。困了。晚安。”她语气硬邦邦的,但尾音微微发颤。
林煊没再说话。
窗外的虫鸣又响了一阵,然后慢慢地、一只接一只地歇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整间屋子都安静得像沉进了水底。小雪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
“晚安。”
她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半张脸。那两个字落在心口上,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面,涟漪荡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