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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音乐 小雪摸了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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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摸了摸中午吃得滚圆的肚子,从背后轻轻环住正在洗碗的丁姨,下巴搁在她肩窝上。
“丁姨,你真好,像我妈妈一样好。”
丁姨手没停,笑得眼尾褶子都开了:“你呀,就是嘴甜。”
“那我嘴甜一点,你喜不喜欢?”
“喜欢。我这心跟抹了蜜似的。”丁姨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嘴甜的功夫,要是用在谈恋爱上,怕是早就生三个娃了。”
“三个?”小雪瞪圆了眼,往后退了半步,“这么可怕的事情想都不敢想。我还是嘴毒一些吧。”
丁姨笑着摇摇头,由她去了。
小雪心满意足地走到院子里,在樱花树下躺下。天气正好,微风暖阳,树影碎碎地落在脸上。她摸出那只古早的MP3,塞上耳机,随机播放着。
迷迷糊糊刚要滑进梦乡,躺椅被人踢了一脚。
她懒懒掀开眼皮。
林煊站在跟前,两手裹着纱布,垂在身前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他背着光,睫毛在眼底落一小片扇形的影。
小雪摘下耳机,一脸莫名:“不是已经伺候完你,送进房间午睡了吗?”
“睡不着。”
“可我睡得着啊。”
“在听什么?”他下巴朝她手里的MP3抬了抬,“我也想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在听鲁智深倒拔垂杨柳。”
林煊挑眉,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让小雪忽然觉得耳根有点热。
“不信。”他慢悠悠地说,“怕不是在听潘金莲私会西门庆。”
“哎,你这人......”
“一起听。”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哄人的意味,“一起听我就信你。”
小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呛回去,但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别开脸,耳朵尖悄悄红了。
“……拿你没办法。”
她认命地起身,去搬了另一张躺椅来,并排摆在自己旁边。伺候他躺下的时候,他倒是一点不客气,心安理得地由着她帮忙调整靠背的角度。
她又进屋扯了条薄毯,随手搭在他腰腹上。
“别着凉了,不然又得赖上我。”语气硬邦邦的,动作却轻。
分耳机的时候出了问题。
线不够长。
小雪试着往他那边挪了挪,还是差一截。林煊也不说话,就那么侧头看着她,像在等她做决定。
她咬了下嘴唇,把躺椅又往他那边拖了近十公分。这下两个人的脑袋几乎挨在一起了,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包着的淡淡药味。
她把一只耳塞轻轻塞进林煊左耳,林煊怕痒,不由紧缩了一下脖子。
“你别动。”
“痒。”
小雪愣了愣,突然使坏,挠他的咯吱窝。
林煊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起肩膀往后躲。可躺椅就那么宽,两只手又缠着纱布没法挡,他只能弓着腰往一边侧,声音都变了调:“别别别!!小雪!”
小雪原本只是想逗他一下,见他反应这么大,反而来了劲。她也不挪位置,就那么歪着头,手指在他腰侧轻轻划拉了两下。林煊闷哼一声,整个人几乎要从躺椅上滑下去,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笑得又像哭又像笑:“你又趁人之危!”
“我就趁了,怎么了?”小雪弯着眼睛,难得见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得意满得快要溢出来。她收回手,托着下巴看他,“你倒是反抗啊。”
林煊喘了口气,胸口起伏着,侧过头瞪她。可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哪有一点杀伤力。他咬了咬牙,声音压得低低的:“等我手好了的。”
“等你手好了?”小雪挑了挑眉,语气懒洋洋的,“那就等你好了再说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离他很近。刚才闹腾之间,两个人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了一起,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微微颤动的弧度。林煊不笑了,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辨认什么。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小雪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但她没有退开,只是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躺椅扶手上画圈。
“……你脸上有个东西。”林煊忽然说。
“什么?”
“睫毛。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小雪下意识屏住呼吸,感觉到他微微前倾,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颧骨。他用裹着纱布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拂了一下。
“好了。”他退回去,语气平平的。
小雪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心跳忽然快得不讲道理。她想说点什么把这气氛冲散,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地发不出声。
林煊转过头去看天上的云,表情很坦然,耳廓漾起一层薄红。
小雪忽然就笑了,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林煊听见笑声,转过头来,一脸警惕:“笑什么?”
“没什么。”小雪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得不像真的,“还听不听了?”
“明明是你在捣乱。怎么还倒打一耙?”
耳塞里传来空灵的女声,“我也不想这么样,反反复复,反正最后每个人都孤独……”
林煊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他又睁开,微微侧头。
小雪已经睡着了。
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轻而均匀,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搭在脸颊上。她的头不知不觉朝他的方向偏过来,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林煊看了她两秒。终于慢慢闭上眼睛,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午后的风慢慢软下来,树影从东边慢慢挪到了西边。
小雪是被自己压麻的胳膊叫醒的。她迷迷糊糊动了动,发现脖子底下不是躺椅的硬边,是一个温热的、微微起伏的东西。
竟是林煊的肩膀。
她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过去,结结实实地靠在他肩上。而他呢,头也歪过来,两个人的太阳穴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缠在极近的距离里。
小雪僵住了。
心跳又不争气地如擂鼓一般。她怕把他吵醒,又怕他根本没睡。屏息听了两秒,确定他的呼吸很沉,很均匀,是真的睡着了。
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头抬起来。
动作做到一半,林煊忽然含混地“嗯”了一声,脑袋朝她这边又蹭了蹭。小雪不敢动,就那么半抬着脖子,僵成一个很傻的姿势。
等了五秒,他没醒。
她偷偷松口气,把自己从他肩上挪开,坐直了。右半边身子都是麻的,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她咬着嘴唇揉胳膊,偷偷瞥了旁边一眼。
林煊还睡着。阳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鼻梁像一座小小的山脊。纱布裹着的两只手安静地搁在肚子上的薄毯外面。整个人温柔乖顺,过滤掉了平时所有嘴欠的模样。
小雪看着,竟一时看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伸手把滑到他胸口处的毯子往上拽了拽。
指尖还没收回来,林煊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看够了?”
小雪手一抖,差点把毯子糊他脸上。
“你装睡?!”
“本来真睡着了。”他睁开眼,眼底清明得很,哪里有半点刚醒的混沌,“你一动我就醒了。想着你一直看着我要做什么呢,等半天,就给我盖个毯子?”
小雪把毯子一把抽回来,耳朵红得透亮,但告诉自己不可露怯。她侧过头,正对上林煊那双含笑的眼睛,稳住声音说:“不然你以为我要做什么?胳肢窝又痒了?”
林煊嘴角的那点笑意顿了一下。
小雪看见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风把院外槐花的甜味吹过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空气却忽然变得很薄。
她没移开目光,他也没。
林煊先垂下了眼。就那么一瞬间,小雪捕捉到他耳廓边缘泛起的一层薄红。
她心里那点慌乱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软绵绵的得意。
“你刚才,”林煊的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干涩,“是不是脸红了?”
“想多了你。先照照镜子再说。”她轻轻哼了一声,把毯子搭回椅背上,转身准备往屋里走。
身后安静了两秒。
“小雪。”
她没回头,但停了脚步。
“我手还伤着呢,你先扶我起来啊。”
“你就该晒晒太阳,杀杀菌。省得满脑子乱七八糟。”
林煊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他用手肘撑着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又看了看膝上那条被抽走的毯子,自言自语:“都这样了,满脑子乱七八糟又能怎样。”
厨房里,丁姨正剥毛豆。见小雪进来,头都没抬:“睡醒了?”
“嗯。”
“小林呢?”
“在外面。”
“咋不一起进来?”
小雪喝了杯水,不再说话,她把杯子搁在灶台上,指甲无意识地抠杯壁。
丁姨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抿,没追问,把一碗洗好的樱桃推过去:“拿去给小林吃。”
“丁姨!”
“我忙得很,没空。”丁姨转过身去开冰箱,后脑勺都写着“别烦我”三个字。
小雪端着樱桃站在厨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院子里,林煊已经自己站起来了,正用裹着纱布的左手笨拙地叠毯子,叠成一个四不像的坨,又拆开重新叠。
小雪走过去,把碗往躺椅上一搁,一言不发地从他手里抢过毯子,三两下叠好,放回椅背上。
然后她端起碗,拿起一颗樱桃,递到他嘴边。
林煊低头看着那颗红艳艳的果子,又抬头看她。
小雪眼睛不敢看他,死死盯着那颗樱桃,仿佛那是什么了不起的学术难题。
他张嘴,咬住了。
嘴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
小雪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樱桃梗还在她指间,果子被他叼走了。
林煊慢慢嚼着,含混地说:“甜。”
不知道他说的是樱桃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手背到身后,拇指悄悄蹭了一下被他碰过的地方,把那根手指攥进掌心里。
“……还要不要了。”
“要。正口渴呢。”林煊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晚霞烧起来的时候,樱桃还剩半碗。
丁姨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吃饭了。”
中午吃太多肉,晚饭是清粥小菜,小雪坐在他旁边,一勺一勺地喂。丁姨端着碗坐在对面,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两圈,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噙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小雪觉得浑身不自在,眼睛一直盯着碗,勺子差点戳到林煊的鼻子。
“看着点。”林煊往后仰了仰。
“你自己不躲?”
“我躲得开吗?”
丁姨站起来,慢悠悠地转了出去。门帘落下来,厨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安静。
勺子碰着碗沿的叮当声都显得太响。
小雪低着头又盛了一勺粥,吹了吹,递过去。林煊喝了,忽然说:“怎么感觉你很紧张?”
“我紧张什么?”
“手都不稳。”
小雪低头一看,勺子确实在微微颤。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语气硬邦邦的:“午睡完这胳膊就麻了,还没恢复过来。”
林煊没拆穿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嗯”里带着点笑意,又好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