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栖我肩》吉乌叶文

25、巨婴 医院里，处

　　医院里，处理完伤口，林煊右手打了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左手掌被纱布严严实实裹成了粽子。
　　小雪默默走在他身边，眉眼间全是愧疚。
　　“都怪我，”她声音带着歉意，“一大早说什么扎小人诅咒的晦气话……还好医生说骨裂能养好，不然我真……”
　　林煊见她眉头紧锁，满脸自责，那点因疼痛带来的烦躁竟奇异地散了。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提扎小人，那只是个外应。你看看万年历，今天这日子，合该我有此一劫。”
　　小雪嗔了他一眼：“可以啊林煊，现在都能给自己断吉凶了？”她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几分，嘴角甚至带了一丝浅浅笑意。
　　走在前面的张队听两人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暗语”，又瞥见小雪看林煊时那不同于往常的眼神，心里不是滋味：他们之间似乎滋生了一种别人无法介入的、崭新的默契。
　　“对了小雪，”张队压下那点异样，想起正事，“你不是说丁姨有事找我帮忙吗？”
　　“哦对！”小雪赶紧把丁姨托付的事情原原本本转述给了张队。
　　“行，这事儿容易。”张队听完，爽快应承，“你让丁姨把女方身份信息发我，我回去查查，有没有相关案底。”
　　小雪感激地看着他：“太谢谢你了张队，总是给你添麻烦……”
　　“你跟我客气什么！”张队羞涩挠头，露出憨厚笑意，“你能想到叫我帮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丁姨拿着药快步走过来：“药都拿好了！张队啊，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中午一起回小院吃顿便饭吧，好好谢谢你！”
　　“这事儿都还没办成呢，哪能先吃饭？等查到结果了再说！”张队笑着婉拒，目光真诚。
　　林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调侃的弧度。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张队这“真好人卡”为什么能拿得如此稳当——这耿直劲儿，确实凭实力单身。
　　“林煊，”张队转向他，“今天真是对不住，怪我那一嗓子。我当时真没看到你在梯子上。”
　　“真没事张队，是我自己没站稳，不赖你。”
　　“那行，我先送你们回去。后院那网子还没罩好吧？我去收尾。你这几天就安心休养。”
　　林煊诚心道了句：“嗯，谢谢张队。”
　　他目光扫过小雪，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有担忧，有愧疚，还有一丝……他能感受到的柔和。
　　手腕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许。
　　林煊乖乖坐在餐桌前，眼神里带点小得意，就等小雪来“伺候”他这位光荣负伤的“大爷”。
　　一个不留神，丁姨笑眯眯地坐到他身边，拿起了碗勺：“唉呀，想起给我家小子喂饭，那还是二三十年前的老黄历喽！”
　　林煊心头警铃大作，赶紧朝桌对面的小雪猛递眼色，无声催促：“你愣着干什么，过来喂饭啊。”
　　小雪收到信号，非但没动，反而朝他俏皮眨眼，同样用眼神回敬： “淡定点。丁姨喂饭经验丰富。”
　　就在这眼神交锋当口，丁姨的勺子已稳稳送到了林煊嘴边，慈祥地说：“来，小林，张嘴。”
　　“啊……” 林煊认命地张开嘴，像个等待指令的机器人。
　　“想吃哪个菜就说。”
　　“随…随便，都行。” 林煊声音闷闷的。
　　“真乖。来，嘴张大点儿。”丁姨勺子慢镜头般又过来了。
　　“啊……”
　　“太棒了，再来一口。”
　　“啊……”
　　“嘴巴张大点嘛。哎，像只乖乖的小脑斧。”
　　“啊……”
　　这顿饭吃得，林煊简直想一头撞死在桌角上。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他感觉自己灵魂都升华（出窍）了。
　　全程围观的小雪，早就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好几次忍不住把脸扭向一边，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饭后，林煊带着一身“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把自己重重摔进树下的躺椅里。
　　“成雪！你给我过来！”他语气里充满“秋后算账”的意味。
　　“怎么了，小林伤患？”小雪忍着笑意，在旁边竹椅坐下，明知故问。
　　“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林煊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质问。
　　“我没经验嘛，”小雪无辜地眨眼，“我怕喂不好，弄脏你。”
　　“不会就赶紧学！今晚必须换你！”林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羞愤，“丁姨喂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个……像个智力倒退三十年的巨婴！” 他简直快捶胸顿足。
　　“噗——哈哈哈……”小雪彻底破功，压抑许久的笑声像开闸洪水般涌出。
　　“现在！就是你知恩图报的时候了！”林煊一脸严肃地宣布。
　　“不行了……哈哈哈哈……救命啊……哈哈哈……”
　　小雪笑得前仰后合，脑海里回放着林煊被投喂时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想想他一个都市精英，在商界叱诧风云，刚刚却像个低能儿般强作配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煊看着她笑成这样，原本的窘迫和郁闷都没了踪迹，回想中午的场景，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咧开了嘴，爽朗的笑声很快加入其中。
　　小小庭院里，回荡着两人毫无负担的、开怀的笑声。
　　这场小小的意外，竟换来与她毫无芥蒂、放声大笑的欢乐时刻。
　　好像……摔得也不算亏？
　　终于笑累了，也笑够了。褪去喧嚣，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林煊只觉得身体有些疲累，睡了过去。
　　小雪轻轻将薄毯盖在林煊身上，搬来另一张躺椅，挨着林煊躺下，闭上眼，享受这午后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