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栖我肩》吉乌叶文

20、满月 两人并肩坐

　　两人并肩坐在亭子里，时间在无声的凝望中悄然流淌。
　　云絮如轻纱游移，月亮渐渐行至中天，身形由硕大变得精致，色泽由温暖的橘黄沉淀为澄澈的明黄。
　　它宛如一位羞涩的舞者，轻轻撩开薄云织就的纱帘，刹那间，如水月光倾泻而下，温柔地勾勒出亭角飞檐柔和的轮廓。
　　远处村落传来几声零星犬吠，将此刻的宁静衬托得愈发深邃悠远。
　　恍惚间，林煊觉得它不仅仅是月亮，更是一面镜子，映照他过往三十余载的悲欢离合。所有的喧嚣、挣扎，竟在此刻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
　　“今晚月色真美。”
　　林煊侧过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小雪侧脸上，声音沉静又炽烈，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快满溢出来的柔情。
　　小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这句简单的话语，在她心中漾开层层涟漪。清凉的夜风拂过面颊，却丝毫未能吹散她脸上的热度。
　　谁懂？谁不懂？此刻探究这份朦胧似乎显得多余。
　　她微微垂下眼帘，又抬起，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嗯，月色真美。”，声音中透着彼此皆能意会的悸动。
　　林煊搁在膝上的右手，不自觉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指尖在裤缝上无意识地蹭了蹭，似在平息掌心的微潮。
　　片刻沉默后，他开口：“对了小雪，回院后你再帮我续一个月的房间吧。”
　　“一个月？”小雪讶异转过头，目光细细描摹着林煊侧脸线条。月光下，那轮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俊朗得令人心悦。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你果真自由。”
　　“有事情公司会联系我。”林煊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夜色，“我等的消息还没来，而且接下来……”他侧回脸看向她，带着笑意，“想静下心来，埋头苦读圣贤书了。还有，孟婶家不是要办酒吗？我想讨杯喜酒喝喝，沾沾喜气。”
　　他一句一字，说得清晰又认真，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拒绝。
　　“嗯，”小雪眼中也盈满笑意，“那是不是得给你打个折，升你为小院的SVIP？”
　　“SVIP？”林煊挑眉，饶有兴致地追问，“有什么特权？”
　　“比VIP省个三瓜两枣吧。”小雪轻松笑笑，眉眼弯弯。
　　“还有呢？”他不依不饶，像个好奇的孩子。
　　“要不……”小雪眼波流转，闪过一丝调皮，“我让丁姨提供每日叫醒服务？”
　　“谢谢好意！”林煊立刻做出一个“敬谢不敏”的手势，随即夸张地模仿起来，声音抑扬顿挫，“想象一下，每天天刚蒙蒙亮，丁姨‘哗啦’一声拉开我的房门，再‘唰唰’两下扯开窗帘，中气十足地喝道，‘唉哟，帮帮忙哦，小林！太阳都晒屁股了！旁边没人你怎么还睡得那么起劲呐——！’”
　　小雪被他的模仿逗得前仰后合，清脆笑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悦耳，她下意识地将双臂抱在了胸前。
　　“起风了，冷吗？”
　　“是有点儿凉了。”小雪点头。
　　林煊解下系在腰间的外套，细心地抖开，理平褶皱，带着一种近乎呵护的意味，轻轻将它披在小雪的肩头。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套动作做得有多么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两人此刻离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清冷的月光无声流淌在他们之间狭窄的空气里。
　　小雪微微低下头，一股混合着清爽洗发水和他身上独特气息的味道隐隐传来，温柔地将她包裹。脸颊刚刚褪去的热度，又不争气地悄悄爬了上来。
　　林煊默默收回手，掌心那层薄汗似乎更明显了。他悄悄在裤缝上蹭了蹭，掩饰自己的紧张。
　　“走吧。”小雪站起身，“丁姨也该回来了。”
　　“好。”林煊迅速点亮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划破黑暗，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自然地伸出手，隔着那件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袖子，稳稳地、轻轻地握住了小雪纤细的手腕，“别摔着。”
　　他掌心的温热清晰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小雪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牵引着走下亭子台阶。
　　就在这被牵着手腕、踏着月影前行的几步路里，小雪的心忽然无比澄澈。
　　是的，她喜欢他。
　　她喜欢眼前这个叫林煊的男人。
　　短短四天就蓬勃生长的欢喜，她还无法将它定义为男女之情。它更像是灵魂深处一种温柔的确认——她喜欢与他交谈时那份毫无压力的默契，喜欢彼此相处时那份自然而然的包容，喜欢他俊朗的模样，喜欢他低沉温润的声音，喜欢他举手投足间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和不经意流露的温柔……如果，再有一个月，甚至更久的时光相伴，这份喜欢会像藤蔓一样缠绕生长，最终抵达怎样的深度？
　　“物来则应，顺其自然。”
　　小雪在心底清晰地确认了这份心意的瞬间，便如同拨开了迷雾，豁然开朗。她不纠结，不抗拒，一股纯粹的、带着甜意的欢喜，在月下悄然绽放，盈满了她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