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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驿马 波士顿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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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的冬天冷得不像话。风像刀子,雪打在脸上就似在刀口上撒盐巴。
街边树上挂满圣诞灯,扑闪着看似热闹,却温暖不了任何东西。
林煊走在麻省理工的校园里,雪一路都被踩得咯吱响。周围人说说笑笑,抱在一起,只他一人穿行在教室,实验室,公寓这三点一线。
计算机系的马克教授看了他的论文,不由夸赞:“林,这个算法太好了。干脆直接读博吧,我这有不少项目,如果你能参与,将是我的荣幸。”
林煊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笑:“教授,您这么说我真的很意外,也很感动。”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语速放缓:“能得到您的邀请,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鼓励了。只是……我心里一直有件未完成的事情,想先把它做完。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第一个来找您请教。”
马克教授看着他,点点头,没再勉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等你。”
教授转身离开后,走廊空了。
林煊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壁纸是一张旧照片。夕阳底下四个人站成一排,妈妈矮矮的,妹妹踮着脚尖,爸爸两只手搭在他和妹妹肩上。
他盯着看了几秒,按熄屏幕,将手机揣回去。走廊那头有学生说笑着走过来,他直起身,往实验室的方向去了。
那天晚上,他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两点。回到公寓,外卖盒子摞在门口,他踢开一双鞋,连灯都没开就倒进沙发里。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
黑暗中他突然想起妈妈煮的热可可。每年冬天她都会在厨房里慢慢搅着锅,妹妹趴在桌边等,爸爸坐在客厅读报,蒸汽从锅里升起来,带着巧克力香把整个屋子都填满。
他闭上眼,鼻子忽然一酸,眼泪自己就掉了下来。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翻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半夜惊醒了一次,枕头湿了一小片,身上披着白天那件灰卫衣,冷得蜷成一团。
第二天他去上课,坐在第一排。
旁边同学问他昨晚是不是又通宵了,眼圈那么黑,他笑着说,昨天接了个急单。
华人联谊会不定时召开,林煊都会到场。会上人来人往,皆是精英。林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端着杯气泡水,站在窗边听几个人聊天。
他还没毕业,但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你就是林煊?”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端着红酒杯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听老陈说,上回他们那个跨境支付系统的并发问题是你解决的?”
林煊转过身,笑了笑,伸出手跟对方握了一下:“陈总太见外了,其实就是帮朋友看了一段代码。”
“你那个朋友我也认识。他说你一行日志没看,直接跑了一遍他的压测脚本,五分钟定位到锁竞争。”男人越说越来劲,“你这水平,要不要考虑来我这边?”
林煊没接话,只是低头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杯沿,说:“谢谢张总,眼下,我还是先把毕文论文搞定。等真毕业了,我一定来请教。”
语气不卑不亢,男人也没再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随时联系。”
林煊自然地掏出手机扫了码,备注时多问了一句:“张总,您认识做CV的团队吗?我有个朋友最近在找这方面的合作。”
“认识啊,回头推给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张总被人叫走。一个穿着丝质衬衫的女人端着一碟水果走过来,笑着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小林,又一个人?怎么没带薇丹一起来。”
林煊抬起头,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周姐,您就别开我玩笑了。我最近接了个外包项目,经常昼夜颠倒,脸都是肿的,哪敢耽误人家姑娘。”
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条件还怕耽误?行吧,我还有个侄女,也在这边,跟你应该有共同话题,你们可以先聊聊技术。这样总行吧?”
林煊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拿出手机,一边加一边说:“周姐,微信可以加,但最近我真的忙,可能要下个月才有空认真聊天。您跟您侄女说一声,别怪我怠慢。”
她笑着拍了他一下:“知道你们搞计算机的都忙。周姐我是见不得你这么个英俊小伙儿一直单着。花开得这么好,没人欣赏,多可惜。”
“在周姐看来是朵花,在那些姑娘看来,我就像一台无趣的机器。”
一晚下来,林煊又加了五个人的微信,收了两张名片,婉拒了一次吃饭邀约和一次相亲提议。
散场时,停车场夜风一吹,他才觉得脸笑得有点僵。坐进车里,他从口袋掏出手机,把今晚新加的联系人一个个打上标签。车灯亮起来的时候,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嘴角淡淡的疲惫。
他没立刻发动车子,靠进座椅里,闭上眼。
车里很安静,暖气还没热起来。他睁开眼,盯着车顶,喉结动了动,慢慢呼出一口气,然后拧动钥匙,引擎低沉地响起来。
二十岁那年,他跟埃迪·陈一起创立了POB线上支付公司。
那年波士顿热得邪门,两人挤在一间小公寓里,老空调嗡嗡作响,墙上贴满了纸,画着算法和市场分析,一派凌乱。
埃迪十岁就能黑进学校的教务系统,仅仅为了报复校长取消了他们最爱的课间零食分享环节。他写代码像是本能,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林煊不一样,他不光代码写得快,还算得远,知道怎么从乱糟糟的数据里找到钱。
两个人是在一场黑客马拉松里认识的。林煊在白板上画了几笔,说了一个去中心化支付的构想,埃迪眼睛就亮了。那会儿市面上的支付平台,要么手续费高得跟抢钱似的,要么安全差得跟纸糊似的。
凌晨,埃迪揉着眼睛问:“林,你确定要把这么多时间花在这破加密协议上?”
林煊盯着屏幕,平静地回答:“每笔交易都得能追到源头。这不是为了偷看别人,是为了保护那些老实人的钱。这是我们将来最宽的护城河。”
埃迪被高温折磨地心烦意乱:“反应速度己经降了几十个百分点。用户要快,要方便,谁管你什么破安全?”
林煊这才转过头来:“要是哪天有人用POB洗钱、诈骗,政府的镰刀砍下,用户的钱被冻结,那时候快有什么用?安全没了,快,也就是死得快。”
埃迪不再说话。他知道林煊说得对。
接下来几个月,两个人几乎没出过那间屋子。外卖盒子堆了一地。埃迪从未如此拼过命,他将核心代码优化了一遍又遍,速度提升了近四成,终于给那道加密协议腾出了空间。林煊则设计出一套全新的加密算法,将用户信息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不断攻击自己的系统,一遍一遍地测,测到快吐了。最后,POB上线了。
那些被大平台高额手续费压得喘不过气的小电商,一下就看上了POB的便宜、透明、安全。后来别的平台有的被黑了,有的因为洗钱倒了,POB好好的。林煊当初非要搞的那套追踪协议,反倒成了最值钱的东西。
三年后,POB被一家科技巨头看上,最终以八亿美元被收购。林煊站在硅谷一栋大楼的顶层,窗外是旧金山湾。太阳照在水面上,也照在他脸上。他只问自己:现在的自己,够强大了吗?
如今,心中虽仍有丝丝忐忑缠绕,但他知道,命运棋局已近尾声,终将尘埃落定。
此刻,他清晰感受到一份庆幸。庆幸找到了她,仿佛这清辉因她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