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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许愿 “走喽,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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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喽,散步去!”小雪朝趴在院角的怂泡招手。
怂泡闻声,立刻支棱起耳朵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瞬间闪起兴奋的光,欢快地摇着尾巴,吐出舌头。
林煊很自然走到小雪身后,夕阳温柔地倾泻下来,将两人一狗的影子长长投在光滑的青石板上,似一幅宁静剪影。
“今天往哪边走?”
丁姨正收拾着碗筷,隔着厨房窗子嘱咐:“小雪,收拾完我还得去村里一趟,你把大门钥匙带上。”
“知道啦!”小雪应着,弯腰拿起狗绳。
怂泡早已迫不及待,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三圈。小雪笑着给它系上绳扣,手指轻轻抚过它油亮的毛发。
两人一狗踏出院门时,夕阳恰好沉到山峦的尖尖上,像一枚巨大、温热的蛋黄。橘红与粉紫在天空肆意交融,层层晕染,瑰丽无比。田野里,成片的油菜地已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墨绿。微风拂过,送来暮春田野特有的清新气息,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和不知名野草的清冽甘香。
“春天真好。我爱春天!”小雪边走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满足。
“对了,林煊,”她侧过头,眼眸在暮光中格外明亮,“今天是十五,要不要带你去山上看月亮?”
她抬手,将齐肩短发随意拢了拢,扎了个小马尾,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挣脱束缚,在微风中俏皮飘动,拂过她光洁颈侧。
“好啊。”林煊温柔应道,“我回去捎件外套。”
小路两旁栽着高大的元宝树,新叶初绽,在暮色晚风中沙沙低语,仿佛在交换着春天的秘密。倦鸟归巢,一群不知名的小鸟叽叽喳喳从他们头顶掠过,投入对面林子的怀抱。远处楠江上,几只白鹭优雅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洁白的翅膀被夕阳染上一层淡淡的、梦幻般的金粉色。
林煊不自觉放慢脚步:“住在城里,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色。”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和释然,“囚禁在钢筋水泥和欲望中,有时想想,跟坐牢没什么区别。”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路过南岸村时,觉得这里一切都恰到好处,不吵不闹,不急不躁。”
“你是行动派,是勇敢的,也是幸运的。绝大多数人都被困在现实和物质中,一边批判,一边追逐。”
小雪认同地点点头,声音轻快却笃定:“嗯,我很感恩也很知足。不过人的认知总在不断改变。”
“怎么说?觉得这儿不好了?”
“不不。只是以前,我觉得天堂只在远方,只在无人之处,纯净之地,”她环视这片被暮色温柔包裹的土地,“如今才明白,心安即是归处,修行本应无惧红尘。”
“无惧红尘......”
“你听过阳明先生那句‘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吗?我们总以为换个地方、躲开人群就能安心,其实心若不定,躲到天涯海角也照样焦虑。反过来,心若定了,菜市场里也能打坐,何必非要到什么远方。”
“这话在理。只是,怕是极难做到。”
小雪停下脚步,弯腰拾起一片落叶,在指间轻轻转动:她将落叶放手,任它飘回树下:“你看这树叶,它不纠结自己长在路边还是深山,春天就发芽,秋天就落叶,该干嘛干嘛。我们呢,吃饭时想着工作,工作时想着休假,休假时又担心没挣钱。心一直在别处,怎么能安?”
林煊若有所思:“‘该干嘛干嘛’,原来总挂在嘴边的这五个字哲理无穷。”
小雪看向林煊,眯了眯眼睛,带着点自责:“对喽!”
“哈哈,我悟性如何?”
“天才。唉,这几天总感觉说教过多,罪过罪过。可是跟你聊天的时候,一打开话闸子,就有些刹不住。”
林煊眨巴几下大眼睛:“我喜欢听你说话。”
小雪歪头,带了抹浅笑。
“真的。你不必多虑。我若不想同你交流,就不会来散步了。”林煊强调。
小雪眼睛亮了一下,继续道:“嗯。阳明先生说,这叫‘事上磨练’。就在你挤地铁、写报告、陪家人吃饭这些日常里,把心收回来,该干嘛专注干嘛。久而久之,闹市也是道场。就像现在......”她深吸一口晚风。
林煊笑了,语气轻松了许多:“听你这么说,我觉得你己经身处仙境了。那个,仙境WIFI密码是多少?我也想连一连,沾点仙气。”
小雪噗嗤一笑,朝远处的小山顶努努嘴:“喏,待会儿我们赏月的小山顶,那儿地势高,信号好,没准你能连上!”
林煊看着她生动笑容,不由加深嘴角笑意,心底某个角落被这山野微风和她的笑靥轻轻拨动。
小雪轻车熟路拐上一条蜿蜒山路,怂泡兴奋地跑在前面,不时回头张望催促。山路不算陡峭,两旁草木葱茏。
“山顶上还有个凉亭供人休息,不知什么时候建的,有些年头了,木头都发灰了。”小雪边走边介绍。
“你……经常一个人去看星星看月亮?”林煊问,语气里带着探寻和在意。
“夏天很少上山,担心有蛇。”小雪坦然回答,“秋天倒是常去,天高气爽,能在那儿看很久的星星。”
林煊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画面:秋夜微凉,小雪独自一人牵着怂泡,坐在古老寂静的凉亭里,仰头凝望着深邃浩瀚的星河。一股微妙的、带着怜惜和遗憾的情绪悄然滋生——如果他能陪在她身边......
上山小径旁,有条清澈小水沟淙淙流淌,一路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紫云英和不知名的明艳小黄花。几株野生的鸢尾花亭亭玉立,硕大的紫色花瓣在暮色四合中显得格外神秘艳丽。
林煊的手总闲不住,一会儿摘片油亮的叶子在指间捻动,一会儿又俯身摘一朵毛茸茸、饱满的蒲公英。他对着小雪方向轻轻一吹,洁白绒球瞬间散开,无数轻盈小伞乘着风,悠悠荡荡飘向远方。
“小时候,总觉得吹蒲公英能许愿。”他笑着解释,眼中泛起温柔的光,仿佛回到童年。
“能啊,”小雪认真回应,“你帮它散播种子,它会报恩,帮你实现愿望。”
“真的吗?”
“真的。因为我也跟你一样以为。”
“那我得多吹几个。”林煊来了兴致,一朵接一朵地吹散,专注的样子带着难得的轻松和纯真。
小雪见状,玩心大起,凑过去,踮起脚尖,作势要抢先吹走林煊手中最后一颗、最大最圆的绒球。林煊不躲,含笑将手递近了些,似乎很享受她这小小的“争抢”。一阵调皮的山风突然转向,那团洁白的绒毛朝他脸上扑来,林煊猝不及防,被呛得眯起眼睛,连忙偏头,把不小心沾到唇边的细小种子“呸呸”吐掉。
小雪看着他那略显狼狈又好笑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连声道歉,眼中盛满了笑意。
林煊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她此刻的模样格外生动可爱。他弯下腰,沿着山路仔细搜寻,很快采了一大把,像个献宝的孩子,满满一捧递到小雪面前:“拿着。许个大愿望。”
小雪低头凝视了几秒,神情变得温柔而虔诚。
“希望……”她声音像羽毛一样轻柔,“我的家人和朋友,都能够,自由自在,心无所累。”
说完,她鼓起腮帮,对着那蓬松一团,深深吹了一口气。
刹那间,无数洁白“小伞”乘风而起,在暮霭沉沉的天空中漫天飞舞,如梦似幻。
“自由自在……心无所累……这是我听过最美好的愿望。”林煊看着她专注许愿的侧影,看着她唇边温柔的弧度,看着她眼中映着飘散的星光。
一种混合着感恩、希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暖流,在他心中悄然充盈,比这山间的晚风更温柔,也更有力。他忽然无比确信,在这个宁静美好的春夜,所有悄然萌生的期许,无论是关于自由、陪伴,还是关于眼前这个如四月清风般的女孩,都将随着这些乘风远行的种子,悄然落地,生根发芽。
“看,月亮出来了。”小雪指向天幕。
初升的月亮,饱满圆润,色泽柔和,如一枚巨大的咸鸭蛋黄,温柔悬在天际。
林煊目光追随她的指尖,心弦被轻轻拨动。
他想起异国漂泊岁月。
那时,也常看到这般硕大的月亮,清冷地照着异乡孤影。彼时心中只有沉甸甸的孤苦,除了反复默念“快点强大起来”,再无余裕容纳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