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栖我肩》吉乌叶文

13、萤桥 吃完早饭，

　　吃完早饭，林煊到院中伸了个懒腰，舒展四肢，回头冲屋里喊：“走吧，说了今天当你司机。”
　　小雪端着水杯慢悠悠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笑：“你是小院的贵客。来了以后，又是当农民又是当司机的，倒像是缴了钱来打零工。传出去，我这小院口碑可就毁了。”
　　“那你就知恩图报呗。”林煊顺势接过话。
　　“知恩图报？”小雪歪着头，眼里闪过一点狡黠的光，“想我怎么报？”
　　“还没想好，”林煊摊手，“见机行事吧。”
　　小雪抿嘴一笑，走近两步，仰着脸看他：“劝你趁热打铁。你知道我脑子不好记性差，没准过几天就忘了还有这些个事。到时你想再让我知恩图报，可就难喽。”
　　“巧了，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挑战一下难事。”林煊挑眉，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
　　小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掌心朝上，语气轻快：“今儿天气不错，先转我62块钱，呆会儿给你买个东西。”
　　林煊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但还是爽快地掏出手机，带着一脸期待问道：“给我买什么？需要这么精确的金额。”
　　小雪晃了晃手机，笑靥如花：“你这‘六二’，自然是给你买个教训。”
　　林煊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笑意：“行啊你，骂了人还能骗到钱，不容小觑。”
　　“走啦！小林司机。”小雪理理帽子，带着小小的得意，脚步轻快出了院门。
　　车子在蜿蜒乡道上缓缓行驶，窗外是醉人绿意。
　　路旁梯田如链，远远望去，片片水光映着新插秧苗，绿得晃眼；间隙掠过几片桑园，巴掌大的桑叶油亮肥硕，阳光穿过叶隙，洒下一地跳跃光斑。成片成片修剪得浑圆葱茏的茶园，采茶人戴着斗笠在翠绿茶垄间时隐时现。
　　林煊深吸一口气，觉得江南春天，连空气都是绿的。他摇下车窗，湿润的风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车轮碾过散落的香樟树叶，发出细碎声响，仿佛连那碎裂声里，也迸溅出绿色汁液，带着生命的清新。
　　“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小雪望着窗外，轻声感慨，“你看这满眼绿色，像水一样能流动，洗掉心上的灰尘。”
　　“交易员不是应该喜欢红色，讨厌绿色吗？”林煊转头看她，唇角微扬，带着调侃。
　　“今非昔比，”小雪扬起下巴，故作正经，“我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绿色乡村创业人士。”
　　“赛道不错，”林煊煞有介事地点头，“我也想分一杯羹。”
　　“小林司机啊，收起你的野心，”小雪伸出食指摇了摇，“注意你今天的身份。”
　　林煊立刻做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对了，”林煊侧过身，“昨晚，你还记得分析了我的命理吗？”
　　“有印象。”小雪点头。
　　“说真的，有被你吓到，”林煊语气认真起来，“时间节点非常精准。水平很高啊，可以出摊了。”
　　“我水平太一般了，只是你的八字比较清晰而已，”小雪语气温和，“很容易看出五行的喜恶。”
　　“我喜什么？恶什么？”林煊好奇地追问。
　　“想知道啊？”小雪推了下鼻梁上墨镜，调皮地笑，阳光在她镜片上跳跃。
　　“嗯。”林煊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带着期待。
　　“自己慢慢研究，加油。”小雪卖关子，故意拖长了尾音。
　　“欺负我没文化。”林煊佯装委屈。
　　“不是每个人都会接触到这些。”小雪声音柔和下来，“老话说得好，人身难得，佛法难闻。玄学中医这些，都是机缘。也许昨晚从你拿起那本书开始，就是你的机缘已到。”
　　“也许……”林煊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轻声说，“住进小院，遇到你，就是我的机缘。”
　　“我啊？”小雪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摆手，“小女子可不敢轻易介入他人的因果里。大运流年早写好了，让你今年这个时候停留在这里，接触到这些。命运应该是希望你想明白一些事情，做出一些选择。”
　　林煊沉默了一会儿，咀嚼她的话。
　　“也许吧。你呢？”他再次看向她，“你的机缘是什么？
　　“很好笑的一个故事。想听吗？”小雪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林煊认真点头：“当然。”
　　“开车的时候，不能和司机讲故事，”小雪狡黠地眨眼，“午饭时再慢慢跟你说。”
　　林煊打了个OK的手势，笑容里带着了然和期待。
　　车子驶入萤桥古镇。
　　萤桥不大，近几年因乡村旅游热潮，里外修整了一番，保留并扩大了每月十五的传统集市。
　　林煊运气好，第一次来就撞上集市盛况。
　　街道两旁挤满了摊位，喧嚣的人声热浪扑面而来。
　　本地农民摆出自家的山货、家禽、手工品，还有散发独特气味的草药，不知真假的古董，外地走南闯北的商贩用各种口音卖小食和衣物。
　　林煊像个闯入新世界的孩子，对什么都充满了新奇。
　　他拉着小雪，在一个个摊位前流连驻足。看到野生蜂巢，他凑近研究那琥珀色的蜜；见到竹篓里的蚕蛹、豆丹和竹虫，他饶有兴致地问东问西；遇到形状奇特的鸡枞菌，他拿起来仔细端详；还有那些用细竹篾编成栩栩如生的小动物、小篮子，他爱不释手地观赏。
　　是了。他从小就是个热爱世间万物的人。也曾想过，如果命运没有与他开那样的玩笑，他现在会从事着什么工作......
　　小雪拎着一串红艳欲滴的野草莓，边吃边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对各种“虫子”表现出浓厚兴趣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笑着打趣：“小林司机，你这么喜欢虫子，怎么不去云南吃个够？那里才是昆虫宴的天堂。”
　　“我只是好奇，”林煊放下一个精致的竹编蚂蚱，眼神明亮，坦率地说，“以前没接触过这些。”
　　“所以你之前人生都在干什么？”小雪歪着头，半是调侃半是好奇地问，一颗野草莓的汁水染红了她指尖。
　　林煊动作顿了下，拿起一个朴拙竹杯出神：“我之前的人生……除了奋斗、筹谋，好像就……没别的了。”
　　语气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旷和落寞。
　　小雪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一句轻描淡写，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她清晰捕捉到那话透出的、被长久压抑的无奈和心酸。一股莫名的、柔软的情绪悄然泛起，心头竟涌起些疼惜。眼前这个年纪轻轻事业有成的男人，此刻竟显得有些……单薄。
　　她将手中剩下的野草莓递到他嘴边，轻柔地说：“喏，尝尝这个，很甜。”
　　林煊有些意外，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颗，酸甜的汁液在口中迸开。他抬眼看向她，正对上她眼中来不及敛去的温柔的光芒。那目光像一泓温水，无声地包裹了他刚才泄露的脆弱。
　　“走吧，”小雪自然地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热，她压下心中悸动，扬起一个鼓励的笑容，主动挽起他胳膊，将他拉向下一个摊位，“不是还有很多没见过的吗？慢慢看。”
　　她放慢脚步，跟随林煊的节奏，不再旁观，真正投入地陪他探索起眼下充满烟火气的世界。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悄然升温的暖流，在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间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