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栖我肩》吉乌叶文

14、家教 一上午在采

　　一上午在采购林煊感兴趣的新鲜物件和小院所需物资中飞快溜走。
　　临近中午，小雪带他到自己最钟情的一家小食店。
　　“这家的肉燕和鱼饼可是一绝！”小雪热情推荐。
　　“嗯，那得尝尝。”林煊对江南小吃情有独钟，兴致盎然，觉得每一样都值得品味。
　　“再来份新鲜的柴叶豆腐吧，加点岩蜜，清甜爽口。”
　　“行，听你的。我都爱吃。”林煊笑着应允。
　　几样小食上桌，香气四溢。林煊将手交叉抱在胸前，往桌沿轻轻一撑，目光带着温和探询：“现在，该听听你的‘机缘’故事了吧？”
　　小雪用左手撑住下巴，目光仿佛穿透了氤氲的热气，飘回了大二那年。
　　叶亦帆，是哲学系公认才子，追了她半年，锲而不舍。
　　每天清晨七点，他打理得清清爽爽，雷打不动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手里拎着热乎乎的鸡蛋灌饼和豆浆。下雨时，他半边肩膀总是湿漉漉的，因为伞永远固执地倾向小雪那边。情人节，他没有送千篇一律的玫瑰花，而是捧出一本精心手抄的诗集，扉页上漂亮的钢笔字写着：“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你说，他像不像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方方面面都符合想象。”小雪抱着叶亦帆送她的毛绒熊，把脸埋进去，闷声问室友金越。
　　金越正专注地涂着指甲油，闻言抬起头，捏着嗓子夸张地模仿：“‘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啧啧，小雪宝宝，真没想到你吃这一套啊？”
　　“那我该吃哪一套？”小雪有点不服气。
　　“友情提示，在我看来，”金越放下指甲油，正色道，“诗人这一块，容易出渣男。”
　　小雪困惑地眨眨眼：“这是什么统计学？”
　　“姐姐我阅人无数，”金越翻了个白眼，“有自己独创的交男友指示录，才能做到‘常在河边走，尽量不湿鞋’。你看，我都只敢用‘尽量’两个字，因为男人这种生物呐，是把‘渣’刻在基因里的，只不过绝大多数是显性基因，少部分是隐性基因罢了。”
　　“高手。你是高手。”小雪撅起嘴，往床上一倒。
　　真相，在一个阴云低垂的周六下午猝不及防地被撕开。
　　金越和另一个室友赵敏去市中心逛街，竟撞见叶亦帆和一个穿着火辣超短裙的女生，腻在咖啡店的角落。那女生化浓妆，戴粉色假发套，正用勺子娇嗔地喂叶亦帆甜点。叶亦帆的左手，隐在桌下，暧昧地抚摸着女孩裸露的大腿。
　　金越眼疾手快用手机录下了这一幕。
　　小雪盯着屏幕，瞳孔震颤，声音发抖：“他说……周末都要给高中生做家教……”
　　赵敏在旁叹口气：“喏，这就是他说的‘高中生’吧。我们跟了一路，他们后来还去了电影院，还有……宾馆……”
　　话没说完，就被金越狠狠踢了一脚制止。
　　小雪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她脑子嗡嗡作响，只记得叶亦帆提过家教地点在阳光大厦B座。出租车在滂沱大雨中穿行，雨刷器单调地左右摇摆，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极了倒计时的秒针。她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叶亦帆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小雪，学生今天很用功，我要多留一会儿。”
　　阳光大厦没有AB座。
　　小雪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电梯轿厢里，金属门像镜子般映出她失魂落魄的脸。鬼使神差地，她拨通了叶亦帆的电话。
　　“喂？我在上课呢。”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过分安静。
　　“我在阳光大厦。你在哪间，我来看看你。”小雪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我换了个家教对象，不在阳光大厦……”
　　“现在在哪？我过来找你。”
　　“小雪，别闹，上完课我回学校找你。”
　　“现在在哪，我过来找你。”
　　“小雪……”
　　“现在在哪？！我过来找你！！”小雪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喊。
　　听筒里，瞬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小雪默默挂断，走出大厦，径直踏入冰冷雨幕。她没有撑伞，任由豆大雨点砸在脸上，顺着脸颊流进脖颈。
　　回到寝室，她趴在书桌上抽泣。
　　金越默默走过来，一手抱着小雪的头，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很久。
　　“宝宝，哭完了吗？”金越轻声问。
　　“没有……”小雪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地继续啜泣。
　　金越的耳环在顶灯下晃动着细碎的光，声音带着看透世事的犀利：“听我说，小雪。你冷静下来，爱与不爱只在一念间。仔细想想，其实你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损失。他追你追了半年，鞍前马后。这半年你都不用早起买早餐，过节还有惊喜礼物。顶多……被他亲了几口抱了几下，不痛不痒的。再说了……”她顿了顿，语气更直白了点，“他骗的不过是你的感情，又不是你的钱。”
　　小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哭得好好的……你干嘛逗我……”她红着眼埋怨。
　　“谁逗你了？”金越一本正经，“我这是传业授道解惑！”
　　“好像……也有点道理。”小雪仰起泪痕未干的脸看着金越。
　　“知道为什么被他这种渣子欺骗吗？因为你看起来太好欺负，软绵绵的。”金越戳了戳她的额头，“给自己两天时间缓一缓，然后姐妹陪你去撕了他！记住，女孩子出门在外的，脸皮要厚一点，心肠要狠一点！”
　　小雪请了两天假，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只受伤小兽，反刍着过往的甜蜜与谎言。期间，叶亦帆的消息接连不断，从苍白无力的辩解，到低声下气的哀求，最后终于撕下伪装，露出了狰狞獠牙：
　　“□□M！还不是因为你TM天天装清高不让我碰！你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屏幕上恶毒言语，小雪心中最后一丝涟漪归于死寂。她面无表情，手指稳稳地点向屏幕——拉黑。
　　世界瞬间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