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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担忧 林煊和周老 ...

  •   林煊和周老三四点半就回到了小院。
      “回来了啊,收获怎么样?”丁姨闻声出来迎接。
      “哟,这么多!不愧是周老三!”丁姨看着鱼桶赞道。
      “哼!”周老三没好气。
      丁姨转一下眼珠,立马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她逮着机会,毫不留情揶揄周老三:“帮帮忙哦……你也有今天啊!”
      说话间三人走到客厅。
      “小雪呢?”林煊问。
      “说是去镇上取快递,顺便买点东西。”丁姨说着,探身往院门外张望,“三点多走的。打了她两个电话都没人接,本来还想让她再捎点东西。”
      林煊心头莫名涌上一丝不安,也不知是安慰丁姨还是安慰自己:“别担心,很快就回来了。”
      “嗯。我去备菜了,你们歇会儿。”丁姨拎起鱼桶往厨房走。
      两人脱下沾满泥水的雨靴,盘腿在连廊坐下。林煊拿出茶具,默默泡了一壶龙井。
      周老三耐不住沉默,搭话道:“这地方安静得闹鬼,你住得惯?”
      “还好吧。鸟叫虫鸣的,挺热闹。”林煊啜了口茶,目光又一次投向院门。
      周老三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那也能叫热闹?哎,怎么样,雪老板漂亮吧?”
      “还行。”林煊敷衍着,眼神仍留意着门口。
      “就派出所那姓张的,每个礼拜都往这儿跑,你说他图啥?搞得我都不太敢来这院子了。”周老三抱怨。
      “你是犯了什么事儿吗?这么怵他?”林煊随口问。
      周老三脸一红:“谁怵他!是怕麻烦!我有时候晚上回来迟,他开着那破巡逻车刚好碰见,非得拦下来问东问西,烦得要命。”
      林煊没再应声,第三次望向紧闭的院门。天色渐晚,又下着雨,山路本就曲折,加上她手机不通……不安悄然蔓延开来。
      林煊起身走进厨房。
      “丁姨,小雪开的是什么车?”车子停在车库,林煊从未见过。
      “一辆白色的皮卡。”
      “皮卡?!”林煊有些诧异。
      “就是前面有个车头,后面车厢跟拖拉机斗似的,能装不少东西,”丁姨一边解释,一边用手比划着车厢形状。
      “我知道。车牌号多少?天都黑透了,还没见人,我去看看。”林煊语气里透着担忧。
      “行,去镇上就一条路。尾号……好像是1005。”丁姨蹙起了眉头。
      林煊发动车子,沿着蜿蜒村道向镇子方向驶去。
      夜色渐浓,路上车辆稀少。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辆白色皮卡轮廓。
      他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
      与皮卡交会,林煊确认了车牌尾号。他利落掉转车头,保持安全距离,不紧不慢跟着,一路护送回到了小院。
      “你怎么在我后面?”小雪从后车厢搬东西,看见林煊下车,惊讶地问。
      “丁姨不放心,让我出来找你。”林煊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重物。
      “嗐,就去镇上拿个快递,有什么好担心的。”小雪嘴上这么说,心里涌上丝丝暖意。
      “雨天路滑,打你电话一直没通。”林煊搬着东西往院里走。
      “手机落房间了。”小雪不好意思地笑笑,赶紧撑开伞替他挡雨,两人并肩走进院子。
      “以后出门还是得带好手机,免得人担心。”林煊的语气极其温柔。
      小雪微微一怔,随即轻声应:“嗯,知道了。”
      “哟,雪老板,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小林同志的眼珠子都要钉在院门上了。”周老三凑过来,笑嘻嘻打趣。
      丁姨也笑着迎出来:“还想让你顺路带点茴香桂皮呢,香料罐子快见底了。”
      “那我明天再去一趟。给,小葱!”
      “就等它下锅呢!快,把碗筷摆起来,小酒拿出来,五分钟后准时开饭!”丁姨接过葱,风风火火地指挥。
      “吃饭吃饭!”周老三嗓门洪亮,异常开心。
      他光棍一条,平日不是下馆子就是煮碗面对付,像这样正儿八经、热气腾腾的家常饭,一年也吃不上几回。
      餐桌上很快摆满菜肴:一盘油亮诱人的小葱烤溪鱼,一盘酱香扑鼻的红烧螺丝,一盘色泽金红的糖醋排骨,一盘清爽的炒豆芽,一盘碧绿的四季豆,一盘油润喷香的油焖笋,最后是一大碗金黄软嫩的鸡蛋春笋羹。每一道都色香俱佳,令人食欲大动。
      溪鱼和螺丝,都是林煊的“战利品”,加上丁姨新鲜的烹调手法,他每尝一口,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食物带来的纯粹愉悦。
      他越发笃定,享受美食是种极其高级的体验,填饱的不仅是肠胃,更能滋养整个身心。
      “干杯!感谢丁姨巧手!”小雪率先举起了杯子。
      “干杯!感谢小雪老板!”丁姨笑着应和。
      “干杯!感谢丁姨和小雪!”林煊也真诚地举起杯。
      “干杯!感谢大家收留我这个孤家寡人!”周老三嗓门最大,惹得众人都笑起来。
      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笑语喧阗,充满了家常温馨。这份简单而踏实的喜悦,像一层温柔薄纱,悄然覆上林煊心头,让他得以暂时忘却心中压力。

      十一、命运
      晚饭过后,周老三回了村里。
      丁姨去老孟媳妇家帮忙了。老孟儿子成亲,染喜蛋、包喜糖、挂灯笼这些杂事,村里几位婶子有空都会去搭把手。
      客厅只剩小雪和林煊。
      小雪自觉喝多了,脑袋晕乎乎的,蜷缩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林煊在书架上抽出《渊海子平》,倚在旁边单人椅上翻看。
      “你懂命理?”小雪睁开眼,声音带点慵懒鼻音。
      “不懂。这书名起得有意思,好奇里面讲些什么。”林煊目光从书页上抬起。
      “那你可能看不了。”小雪又闭上眼。
      “为什么?”
      “看这些东西,得有大把时间,心要特别静,慢慢琢磨才行。”
      “眼下也没别的事。”林煊嘴角弯起一个温和弧度。
      小雪抬了抬眉,表示:你随意。
      林煊从天干地支、五行生克到四柱排盘,一页页往下翻。遇到晦涩难懂的地方,他便拿着书,盘腿坐到沙发旁地上,低声向小雪请教。
      小雪懒洋洋的,他问一句,便含混答一句。
      没想到林煊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没过多久,那些命理的基础知识,竟被他梳理得七七八八。
      “所以,这是我的生辰?”林煊在纸上写下八个字,递到小雪眼前。
      “嗯……”小雪勉强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
      “那你先给我测测?要是说得准,明天我当你司机。”林煊狡黠一笑。
      “你这天大的恩情……。”小雪酒后脸颊绯红,声音软糯。
      她接过林煊递来的纸笔,慢吞吞地起身子,靠在沙发扶手上开始分析。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太困,她写写停停,睁会儿眼又闭会儿眼。
      过好一会儿,她喃喃出声:“好八字……格局不错。五行相生,流通有情,用神得力,富贵可期……为人克制警醒,有情有义……”像在说梦话,又带点专业的笃定。
      “你尽说好听的,几句话把我夸成了天下第一。”林煊笑笑,想起街头那些卜卦骗财套路。
      小雪似乎没听出他的揶揄,继续分析:“再来看一看你的运势。五岁起运,十年内,家境丰裕,衣食无忧......咦,这第二波运......这十五岁……”她的声音顿住了。
      “十五岁怎么了?”林煊原本轻松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能说吗?”小雪抬起迷蒙的眼。
      “尽管说。说错了,明天我也当你司机。”林煊依旧带着笑,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说错了不准生气。”小雪吸口气,声音清晰了些,“十五岁转运……这运实在不太友好啊,结合流年看,转运第一年……偏财、用神都被克得死死的……毫无生机……你应该会经历……非常重大的变故。”
      她顿了顿,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醉意,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看向林煊:“你家人……都还好吗?”
      林煊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骤然被攥紧。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惊涛骇浪,声音低沉了几分:“嗯……出了点意外。”他深吸一口气,“之后呢?”
      “十六岁……驿马大动,离乡背井,你会去很远的地方……”小雪没有等他的回应,仿佛只是机械地解读着纸上的信息,“不过,二十岁开始……出现转机……后面我看着……都挺好。七十五岁起,要特别注意四肢相关的问题……”
      话音未落,她随手将纸笔一抛,身子软软滑躺下去,含混不清咕哝了一句,“别再跟我说话……好困……”下一秒,均匀的呼吸声便轻轻响起,竟是直接睡了过去。
      小雪那句关于家人的话,如同惊雷在林煊脑中炸响。他一时僵在原地,无法言语,十五岁开始的记忆碎片如同失控的快进影像,在眼前疯狂闪回。
      “牧川,爸爸的话,你要一字不差地刻在脑子里。”
      林远山的声音异常凝重。他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手在空中悬停了片刻,才把它按进儿子掌心:“这里面有张卡,存着一笔钱,不到山穷水尽,绝不要动它。这件事,不必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吴伯。”
      吴志刚,是父亲过命战友,也是唯一挚友。
      父亲退役后回乡创业,成了当地最成功的企业家之一。吴伯一直留在部队,凭着赫赫军功,一路晋升为高级将领。两人情谊深厚,但因吴伯身份敏感,父亲从不对外提及这位朋友。
      林煊心头掠过强烈不安,握紧信封:“知道了,爸。”
      父亲又塞他一叠现金、一个装着证件的小袋,最后拿出一对造型古朴的银质耳钉:“这耳钉,是你妈妈的,说是能化险为夷,别丢了。”
      “爸,不就是个夏令营吗?又是卡又是现金,连护身的东西都带上了,好像送我上战场……”少年试图用轻松语气冲淡父亲脸上化不开的沉重。
      “你吴伯再三强调,这次夏令营来真的,专训真汉子,半点马虎不得!”父亲语气严厉起来。他习惯性伸手,替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动作,让林煊想起小时候父亲送他上学的场景。
      “爸,放心吧,我会努力的。”他压下心头异样。
      “该走了。”父亲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异常用力却极其短暂的拥抱。林煊甚至没来得及回抱,那带着烟草味的温暖已迅速抽离。
      “妈妈和妹妹……不回来送我了吗?”他问。
      父亲目光快速闪烁了一下:“飞机晚点,赶不及送你了。到了记得报平安。”
      车子启动,旺财吠着追出老远,直到拐弯处才停下,变成后视镜里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林煊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酸楚。
      机场相见,他更为疑虑。
      吴伯一向豪爽,每次见面都会拍拍他肩膀,再用胡茬蹭他脸,今天却异常沉默。他罕见地戴着墨镜,见面后只简单寒暄两句,便带林煊快步走向停车场。
      车子没有驶向市区,而是开上一条越来越偏僻的公路。窗外景色从楼房渐次变为荒野,最终停在一处森严的军事基地门口。铁丝网上挂着醒目的“军事禁区”警示牌,岗亭士兵看到车牌,无声地升起栏杆。
      “手机。”进入基地后,一个面容冷硬的教官向他伸出手。林煊下意识看向吴伯,后者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小川,夏令营就只有你一个未成年,每天都会很辛苦,但你要坚持住。过几天伯父就来接你。”
      “吴伯,为什么只有我一个未成年?”
      “这是你爸爸费尽心机争取到的名额。可以很好地锻炼你。不用想太多。每天跟着刚才的大哥哥就行。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完,吴伯转身离去,走廊昏暗灯光将他孤寂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当晚,躺在硬板床上的林煊辗转难眠。
      父亲反常的叮嘱、吴伯的沉默、基地的森严、还有那对奇怪的“护身符”……无数疑问在他脑中盘旋。他悄悄摸出藏在枕下的耳钉,冰凉触感让他稍稍回神。
      “到底……发生了什么?”窗外,一轮冷月高悬,将基地笼罩在惨淡的银辉里。
      月亮沉默着。
      林煊只能不断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父亲一定能解决。他只需安静等待,不给家里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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