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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匣与钥匙 是溯灵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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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蜿蜒的山道上又晃了大半日。
车厢里光线渐沉,玉琳琅靠窗闭目,呼吸平稳。凤小爻从小几下层摸出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凉茶,又给阿苏勒面前的杯子续上。
阿苏勒靠窗坐着,左肩和右腿的绷带拆了,换了干净的白布,动作比前几日利索了些,只是目光总落在窗外。
凤小爻灌了半杯凉茶,把杯子往小几上一搁,忍不住开口:“你们说,那天在林子里,那群黑袍人,是不是专门冲着阿苏勒来的?”
玉琳琅没睁眼,嘴角却动了动:“你倒是难得说了句动脑子的话。”
“什么嘛!”凤小爻转过身去瞪她,玉琳琅仍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他讨了个没趣,又转回来,“那你倒是说说,我说得对不对?!”
玉琳琅这才睁开一只眼:“他们从头到尾只盯着阿苏勒,鳞狼拖我们却不伤要害,黑袍人杀招全往他身上招呼。不是冲他来的,难道是冲你那半块馒头来的?”
凤小爻自动忽略了她最后那句,脸上浮出几分得意:“那不就结了!那些人知道天枢叶在他体内,专程来取他性命。可我不明白,他们不是要夺天枢叶吗?杀了阿苏勒,灵息又随机到下一个族人身上,茫茫人海,比守着一个已知的目标难多了。图什么?”
扶泱冷冷地说:“与其说是杀,不如说是剐。”
凤小爻转过头看她:“剐?怎么说?”
扶泱推测道:“那天的攻势,看着招招狠辣,可几个黑衣人围攻他一个,刀刃落的都是肩、腿、肋,没有一刀是直取命门的。他们不想让他死,只是想要他重伤。”
凤小爻顺着她的话想,“嘶”了一声,又问:“这么说,他们也不确定天枢叶到底在不在阿苏勒体内?想用重伤逼天枢叶觉醒?”
“天禾镇。”历无咎的声音从车厢另一头传来。
众人同时看向他。他坐在扶泱身侧,一只手不松不紧地扣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臂懒懒地搭在车窗边缘,淡淡地说:“如果他们不确定天枢叶在不在他体内,就不会为了找他,屠了整个天禾镇。”
玉琳琅闻言皱起眉:“那就更说不通了,既然那人一直知道天枢叶在阿苏勒身上,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挑了现在动手。为什么?”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历无咎感觉到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正在一点点地收紧,他垂下眼,扶泱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握成了拳,指节顶着他的手心。
历无咎抬起眼看她的侧脸:“怎么了?”
扶泱抬起头,惊恐地说:“如果天禾镇是为了找阿苏勒,那在天禾镇之后呢?淮水村……又是为了谁?”
历无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握住她的手指稍稍加了些力道:“泱泱,不要无端往自己身上扯。”
“不是无端。”扶泱笃定道。
凤小爻来回看着他俩,杯子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等等,你们在说什么?淮水村怎么了?怎么就往自己身上扯了?”
扶泱步步引入地问:“淮水村遇袭,谁在这件事上受益最大?或者说,这件事后,我们几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凤小爻脸上的困惑慢慢褪去,换上一种后知后觉的不确定:“谁受益?那件事有人受益吗?”
阿苏勒立马明白过来:“你是指,你和历无咎决裂的事?那次遇袭之后,你重伤垂危,历无咎为了救你暴露身份,你们在那之后才决裂的。”
“不止。”扶泱的语速稍稍快了些,“阿苏勒,你说过,你来幽冥谷不是偶然。有人故意留下鳞狼的踪迹,那条线索把你从另一个方向一路引到黑风隘。于是我们才在你的指引下,一路去了幽冥谷。”
“幽冥谷?”凤小爻皱起眉,“幽冥谷有你外祖母,那人费了这么大周章把我们全引过去,是想让你认亲?他这么好心?”
“是溯灵之力。”历无咎接过话头,“那人想让她觉醒溯灵之力,他还知道溯灵之力只在地母血脉中觉醒,整个中天只有晏长老能帮她。”
凤小爻好半天没合上嘴:“那人能知道这么多?连地母血脉和溯灵之力的关系都清楚?”他挠了挠头,“可是觉醒溯灵之力又怎么样呢?他就是想让师妹变厉害点?还是说,他想靠溯灵之力去找剩下的人灵叶?”
马车晃了一下,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山石,车厢里几个人的身体同时往一侧歪了歪。扶泱伸手扶住车壁,猛地抬起头恍然大悟道:“难怪!”
“难怪他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拿到了地玄叶,却一直没有从中获得至上的力量!难怪他明明知道天枢叶在阿苏勒体内,却按兵不动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不想用,是他不能!”
她眼中漫开一片清明,将心中所想渐渐铺开:“建木之叶是建木崩碎后留下的本源碎片,能解读天道规则的只有地母一脉,地母血脉逐渐消亡,唯独溯灵之力流传了下来。拿到建木之叶,不过是拿到了一只锁死的匣子,而打开匣子的钥匙,是溯灵之力。”
凤小爻恍然大悟:“所以,他忙活了这么多年,又是勾结灵坤,又是策反隗桑部,又是杀这个害那个,到头来发现自己空有匣子,没有钥匙?”
“这就说得通了。”玉琳琅也从角落里缓缓坐直了身子,“那天袭击阿苏勒,不是要杀他,是要逼天枢叶在他体内觉醒。天枢叶一觉醒,溯灵之力便能与它共鸣。他不是想毁掉那把刀,他是在磨刀。”
凤小爻猛点头,点到一半又顿住:“那淮水村又是怎么回事?师妹你当时还差点没命,那人费这么大功夫让你觉醒溯灵之力,又差点让你死在淮水村。这说不通吧?他到底是想让你活,还是想让你死?”
“为了逼我暴露身份。”历无咎忽然冷笑一声,“他算准了我会动用妖力去救她,也算准了等她伤好之后一定会查到我做过什么。用半个淮水村的命,换我与她隔千山万水。”
他毫不掩饰地嘲讽道:“原以为是个不择手段争夺建木之叶、图谋天下的枭雄。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喜欢搭戏台、棒打鸳鸯的下作东西。”
凤小爻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把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淮水村是为了让师妹和历无咎决裂,那整个世上会这么干的人,恐怕只有那一个了吧?”
“宗主。”玉琳琅喃喃。
车厢里的沉默被这两个字钉住,没有人接话,马车晃了一路。
窗外紫微山的主峰已从云雾里完全显露出来,山腰上道观的檐角隐约可见,飞檐挑入云海。
历无咎的手还扣在扶泱手上,十指交握,搁在她膝头。凤小爻盯着那两只手看了半晌,嘴角又抽了一下,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地调侃:“说起来,你俩还真挺难拆。那人设了多少局,又是淮水村决裂戏码,又是太上观围剿伏击,又是地牢灵罚拷问,又是斩妖台逼杀。你们倒好,愣是越拆越紧。”
历无咎唇角微微弯起,漫不经心地说:“我与泱泱,不论是她解开我的封印,还是她父亲的血仇,或是同根同源的力量,桩桩件件,早就是宿命的绳子系在一起,自然是生死都不能将我俩分开。”
玉琳琅深吸一口气,翻了个极明显的白眼。阿苏勒正端着杯子喝水,闻言呛了一下,默默将茶杯搁在矮几上。
凤小爻的嘴角抽得比刚才还厉害。他转向扶泱,把手遮在嘴边,小声问:“他平时也这样吗?”
扶泱同样用手遮住嘴角:“不止。”
历无咎将两人的耳语尽收耳底,一把将扶泱往自己这边拽了回来,扶泱的肩头撞上他的胸口,她没好气地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凤小爻眼珠一转,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故意拖长了调子:“宿命的绳子现在可不止系你们俩了,阿苏勒体内有天枢叶,论同根同源,师妹和阿苏勒才是溯灵之力与天道规则的共鸣者吧?”
阿苏勒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举到唇边,稳稳地抿了一口。历无咎的目光越过扶泱,冷冷落在凤小爻脸上。
凤小爻立刻举起双手,忙不迭地找补:“我就随口一说!宿命,全天下最宿命的就是你们俩!咱五个也宿命,都是因为一只幕后黑手,把咱们五个人凑到一块儿的。这是缘分,缘分!”
“不要扯上我。”玉琳琅白了他一眼,“建木之叶也好,上一辈的冤案也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纯粹是正义使然。”
凤小爻立刻转过头去:“是是是,玉师姐大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两肋插刀义薄云天!”
“你把嘴闭上就是最大的义举。”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一个说对方只会耍嘴皮子,一个说对方骄傲自大,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来回弹跳。
扶泱看着他们,凤小爻手舞足蹈地比划,玉琳琅抱臂冷哼却不真的动怒,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方才紧绷着的沉郁终于散了。
阿苏勒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她正被那两人的拌嘴逗得眉眼弯弯,浑然不觉。
历无咎却有所感,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一弹,一丝妖力从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地擦过车厢,正中阿苏勒手里的杯子。杯身猛地一晃,半杯凉茶泼出来,洒了他一手。
阿苏勒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淋淋的手,又抬头看向对面的历无咎。那人正靠在车壁上,姿态和方才没有任何区别。
阿苏勒将杯子搁回小几上,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帕,不紧不慢地擦干手指,随即转过头,重新望向窗外。
窗外,紫微山的峰顶从云雾里完全显露出来,天衍宗的山门已经不远了。